中國足球 險境成真

張子淵

多哈從來就不是中國足球的福地，即便是2001年米盧率領(lǐng)國家隊挺進世界杯的時候，中國隊也僅僅憑借李瑋峰在終場前的進球才帶回1分。

而今，當0比1的比分定格在多哈“空調(diào)球場”的時候，國人似乎表現(xiàn)出了比以往更加平靜的心態(tài)來接受這場失利。沒有對手的盤外招，沒有客場“黑哨”，甚至連西亞的高溫都因為球場的空調(diào)而無法被當做借口。

中國隊很徹底地輸給了卡塔爾隊，又一次來到“為下一屆世界杯作準備”的輪回邊緣。中國足球雖然水平有限，但顯然還能夠做得更好，可是……

2018年世界杯亞洲區(qū)預選賽剛剛進行了一半，中國隊就基本喪失了獲得小組第一的可能，能否以4個成績最好的小組第二身份晉級，也變得十分困難。這一幕悲劇的導演正是主教練佩蘭。

不丹、馬爾代夫、中國香港、卡塔爾，中國隊小組賽的對手足夠弱。即便無法在與卡塔爾的比賽中獲得優(yōu)勢，與幾支弱隊同組也是爭奪“成績最好的小組第二”的最大本錢。然而，第一循環(huán)比賽打過，中國隊居然位列小組第三。

4場比賽，中國隊打得一場比一場差。面對小國不丹，僅6比0取勝，接著被中國香港逼平，隨后在沈陽又在馬爾代夫身上只打入3球。

在同卡塔爾隊比賽前，很多人都抱有幻想地認為，現(xiàn)在的中國隊不同于以往的“熱身賽之王”，畢竟佩蘭在亞洲杯曾經(jīng)把沙特和烏茲別克斯坦兩支勁敵擊敗，要戰(zhàn)勝或者至少戰(zhàn)平與沙特同檔次的卡塔爾，還是有很大希望的。但比賽的現(xiàn)實卻是中國隊不但沒能戰(zhàn)勝或者逼平卡塔爾，甚至連嘗試與對手一搏的心態(tài)都沒有。從一開場，中國隊就陷入被動，控球率一度低到20%左右，門將王大雷成了最忙碌的人。

這樣的場面讓人想起了亞洲杯同澳大利亞的比賽，當時小組第一提前出線的中國隊在比賽中控球率一度低到兩成，全場控球率33%，完全是一副“放棄勝利”的態(tài)勢。同樣是面對強于自己的對手，同樣是面對不能輸?shù)木謩荩袊牬虺隽藥缀跸嗤膬?nèi)容，主教練佩蘭難辭其咎。

在同卡塔爾的比賽中，佩蘭排出了大量身強體壯的“猛男”形球員，但是皮球卻始終能夠在卡塔爾隊腳下控制，像是給球迷上了生動的一課──搶球，不是僅僅依仗強壯的身體去沖撞就能奏效的。

好不容易搶下球后，又因為技術(shù)不精，很快把球權(quán)還給了對手。傳不好球成了這支中國隊大部分球員的真實寫照。眾所周知，足球比賽中9成以上的時間都是在進行傳球和搶球，偏偏中國隊總是搶不到、傳不準，不輸才怪。

中國隊直到比賽開始前，才知道球場內(nèi)裝有空調(diào)，這讓此前將集訓地安排在迪拜，以便適應高溫的行程變成了無用功。這樣的事情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出現(xiàn)，客場對不丹，中國隊就對那里的人造草皮極不適應。

2014年2月28日，中國足協(xié)宣布法國人阿蘭·佩蘭成為中國隊新任主帥，主要任務是帶隊征戰(zhàn)2018年世界杯預選賽。從上任到輸給卡塔爾，佩蘭在中國隊經(jīng)歷了20個月的時間。

如果現(xiàn)在讓中國球迷去回答佩蘭國家隊的打法是什么，具體戰(zhàn)術(shù)是什么，基本陣型又是什么，恐怕會有成百上千種不同的答案。不是防守反擊，不是高位壓迫，不是全攻全守；沒有兩翼齊飛，沒有中路滲透；僅亞洲杯4場比賽，佩蘭就排出過5種不同的陣型！

陣型打法經(jīng)常變化，連球員的位置也無法讓人看懂。同卡塔爾的比賽，任航到底是中衛(wèi)還是左后衛(wèi)？梅方是左后衛(wèi)、右后衛(wèi)還是中后衛(wèi)？吉翔和張呈棟究竟誰是右前衛(wèi)、誰是右后衛(wèi)？這樣的情況在亞洲杯期間就已經(jīng)不只一次出現(xiàn)。

翻開中國足球近些年的歷程，不難發(fā)現(xiàn)，凡是成績好的時期，球隊都是打法鮮明、戰(zhàn)術(shù)嚴密、陣容穩(wěn)定。比如米盧、哈恩、霍頓和高洪波執(zhí)教時，都會有相對不錯的場面和成績。佩蘭的打法、陣型和球員的位置迷惑了對手，也迷惑了球迷，球員自己又豈能不暈？

佩蘭喜歡幾名來自江蘇舜天隊的球員，只要沒有傷病，都必然會入選，而且被委以重任，最先固定在球隊主力框架里。但江蘇舜天隊近三年來在中超僅僅排在8-13位的中下游位置，說明這些球員的能力未達到以主力身份代表中國隊出戰(zhàn)的層次。

佩蘭上任以來，把連續(xù)兩年的中超助攻王張稀哲曬在一邊，對廣州恒大的主力黃博文視而不見，莫名其妙地將今年助攻最多的蒿俊閔不當回事，最近又把中超聯(lián)賽進球最多的本土球員郜林死死地按在板凳上。

對于這么多優(yōu)秀球員遠離國家隊，佩蘭從來沒有給輿論和球迷一個合理的交代，“同位置有更好的人選”、“沒有他的時候我們也很出色”成了佩蘭的口頭禪。有人曾經(jīng)認為，佩蘭放棄張稀哲、黃博文、蒿俊閔等球員，是因為他要將中國隊在亞洲最強大的武器──身體優(yōu)勢發(fā)揮到最大。但張稀哲、蒿俊閔都是留洋德甲的球員，經(jīng)歷過德甲球隊的訓練節(jié)奏和對抗強度，回到國內(nèi)后，身體明顯強壯了不少。黃博文曾在韓國K聯(lián)賽踢過主力，那里的比賽節(jié)奏和對抗程度僅次于澳大利亞聯(lián)賽，也是亞洲前三的水平。這些球員怎么可能不懂得身體對抗呢？

還有一種說法：佩蘭選擇的都是那些在比賽和訓練中全身心投入的球員。但仔細想想，如果教練無法讓球員為祖國努力，應當是誰的責任？張稀哲、蒿俊閔、黃博文等球員在俱樂部從來沒有過訓練懶散、比賽不投入的問題，憑什么認為他們不是全身心為國效力的球員？

來中國之前，馬賽曾擁有德羅巴、馬萊、巴卡約科、米多四大超級前鋒，但佩蘭卻讓他們4人當中的3人坐冷板凳，結(jié)果，兩個月內(nèi)3勝5負，被馬賽解約。在里昂，佩蘭曾經(jīng)讓中場大師小儒尼尼奧和技術(shù)出色的天才少年本阿爾法坐板凳。

在那段時間，佩蘭最大的成就有3個：第一，用了6年時間將特魯瓦隊從法丙帶到法甲；第二，帶領(lǐng)索肖獲得聯(lián)賽第七，并在法國杯決賽中戰(zhàn)勝了馬賽；第三，帶領(lǐng)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6冠王偉業(yè)的里昂拿到冠軍。

論執(zhí)教履歷，佩蘭的成就比不了里皮和斯科拉里，也不及埃里克森、曼薩諾，駕馭那些在世界名帥手下的球員，當然會有難度。主帥沒有點石成金的能力，又不全由最好球員組成的中國隊只能踢出二三流的成績。

雖然亞洲杯成績不錯，但比賽偶然性太大。再加上中國隊往往有“新帥上任三把火”的傳統(tǒng)，成績一時迷惑了很多人。

亞洲杯首戰(zhàn)沙特時，對方點球不中，中國隊任意球得分，加上沙特隊核心缺陣，8名球員因為打亞冠決賽沒有合練，各種客觀因素集中在一起，成就了中國隊的勝利。這種比賽的過程和結(jié)果很難復制。與烏茲別克斯坦和朝鮮的比賽，中國隊都只打了半場好球。只不過自己打得好的半場進了球，而對手打得好的半場，王大雷發(fā)揮得更好罷了。

一度走得很順的佩蘭遇到了強勁的撞擊，“下課”的喊聲鵲起。但是，這并不具有可能。

首先，如果這時換帥，根本沒有合適的人選。11月12日和17日中國隊就將進行同不丹和中國香港的比賽，即便有教練接手，也只有1個月的時間重新考察球員、確定打法。

其次，歐洲聯(lián)賽開始不久，國內(nèi)聯(lián)賽又在沖刺階段。國內(nèi)外的名帥基本上都有合同在身，根本沒有接手中國隊的可能。

第三，中國隊處于被淘汰的邊緣，這個時候，誰來當教練也難保必能扭轉(zhuǎn)乾坤，沒人會在這個階段來趟渾水。

中國隊要爭取拿到“成績最好的四個小組第二”，必須在剩下的4場比賽中全勝，同時還要拿到盡可能多的凈勝球。以目前的用人、打法，很難完成這個目標。

如果上天眷顧，中國隊憑借好運氣出線，佩蘭也有了留任的理由。如果仍舊糟糕，最終失去了出線權(quán)，佩蘭自然會走人。目前，中國隊還有理論上的出線希望。佩蘭在挑選球員、打法塑造、訓練內(nèi)容、臨場指揮等方面，一定要有所醒悟，有所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