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巴的智慧

劉玨欣

公眾人物不一定慎行，但絕大多數謹言。成龍是個例外。他有著眾所周知的“大嘴巴”，常常因此上新聞。哪怕他最近閉上了嘴，在政協會上說“面對記者我不敢講話”，也成了一條新聞。這次閉嘴大概不全算是成龍本意。背后有妻子林鳳嬌反復提醒“少講話”，甚至說“求求你”。成龍更忌憚的是，“我講錯一句什么話，又會把我兒子挑出來。人家抓不到你話柄，就沒東西寫。如果現在講錯一句，就會寫你兒子怎樣怎樣，管好你兒子。”

公眾人物大都避談家人，有些會當面拒絕相關問題，有些在接受采訪前就劃出界限。這大概算是現代社會的隱私界限，可以理解。但成龍似乎不介意這些。除“小龍女”外，他對家庭問題幾乎有問必答。說到妻子，他講過兩人是奉子成婚，講兒子出生頭一天他倆才在隨便一家小餐廳頂層找了個牧師主持結婚儀式，戒指也是隨便找來的。要知道，那時候的兩人都已經是大明星。他還講小龍女事件時，他怕妻子指責，想干脆離婚算了，離了她也分不走錢。這些并非光明處常見的秀恩愛故事，而是通常會被遮掩的部分，但成龍就那樣大大咧咧地講了。還不時邊講邊點評自己：“我那時候多壞”、“我們是那種沒文化流氓式的大男人主義。”

即使“大嘴巴”沒說話，他10年前的霸王洗發水廣告也會被翻出來，重新剪輯配樂，“Duang”莫名地成了網絡熱詞。這里面有濃濃的嘲諷。大家都隱約記得幾年前，一邊是成龍用他口語化表達誠懇的方式在廣告里大贊霸王好，一邊是霸王被指含致癌物質。沒多少人記得后來怎樣。“Duang”走紅后，許多人才想起這款洗發水，猜測它應該早倒閉了吧。我為了采訪成龍去查資料，才驚訝發現當年的“致癌門”早已澄清，所謂的致癌物質二惡烷普遍存在于洗滌類日用品中，有國家權威部門抽檢認定霸王洗發水的二惡烷含量對消費者健康無害。而霸王公司的人接受采訪時說，懷疑“致癌門”是同行不正當競爭。無論如何，壞事更易傳千里，后面這部分，大部分人包括我是沒看見的，只記得霸王與致癌有些掛鉤。

不管成龍在大眾那里受到多少揶揄，他在身邊人那里是廣受好評的。他的多個工作伙伴都向我描述過與他工作的愉快。成龍精力十足，配合度高，不挑剔，甚至常常會照顧到普通工作人員的情緒。曾有人對我說，他合作的無數明星中，只有成龍和梁家輝可以做到讓人如此舒服。次一級舒服的是，明星在合作達成前會提出長長的條款和細則，看起來非常麻煩，但合約一但敲定，明星便會專業化地漂亮完成。怕的是，談的時候一切好說的樣子，真正工作起來卻臨時提出許多苛刻條件。

從許多方面來說，成龍都更像是前現代社會里成長出的成功者。生于權威下，長于棍棒中，自然而然地信奉更高層級的權威，本能地推崇一點一滴的努力奮斗。他們不講求深刻的哲理，但會堅信質樸簡單的人生道理，后者常常比前者實用有效。他們在分寸感上常顯得跟現代社會有些隔膜，就像許多大叔大嬸，會熱心關注子侄輩的收入和婚戀，也自然而然講出自家的八卦。子侄輩有時厭惡他們手長，侵占個人空間，但有時也會因這種略顯粗暴的拉近距離感到美好和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