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偉成
那年暮春隨上海藝術團到德國柏林,住在中國駐德大使館招待處,歷史上屬于東柏林,而工作地點卻在地處西柏林的中國文化中心。每天乘車往返,途經許多有名的地方,例如柏林大教堂、紅色市政廳、東柏林火車站、亞歷山大廣場等,都是聲名如雷貫耳的歷史建筑。因為初來乍到,對一切都感興趣,常常趴在靠窗的座位上看個沒完。
柏林的歷史建筑很多,人們耳熟能詳的就有勃蘭登堡門、國會大廈、勝利女神雕像等等,它們形態各異、風格有別,但都歷經歲月、飽經滄桑,默默地向世人講述著日耳曼民族從過去走到今天的歷史。漫步柏林街頭,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會和一段刻骨銘心的歷史撞個滿懷。
蘇聯紅軍攻克柏林紀念碑就高高聳立在柏林市中軸線大街的一側。一名肩背步槍、頭顱低垂的士兵青銅雕像佇立在高約6米的石質紀念碑上。碑的右邊是一門涂著草綠色油漆的火炮,而左邊不僅有一門火炮,還有一輛同樣顏色的履帶式坦克。“這門炮和這輛坦克,據說都是參與攻克柏林的”,隨車的導游介紹說,“這些都是在二戰期間立下赫赫戰功的蘇軍武器裝備。”紀念碑的碑文是“為紀念反法西斯戰爭的犧牲者”;同時鐫刻的還有這樣一句詩:“人啊,你們自己選擇,選擇生或死,和平就掌握在你們自己手中。”

類似的蘇軍紀念碑在柏林還有不少,據說將近300個。德國政府每年都要撥款進行維護。這標志著柏林這座城市的解放與蘇軍密不可分。《攻克柏林》是我們小時候看得血脈賁張的一部戰爭史詩片。史料表明,從莫斯科到柏林1500公里的直線距離,每一米就埋著5.6名蘇軍將士的尸骨。在直搗納粹大本營的進軍途中,蘇聯紅軍將許多歐洲國家的人民從法西斯統治下解救出來,為同盟國的軍事行動創造了有利條件,也為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最后勝利作出了重大犧牲,建立了卓越功勛。這是全世界都公認的。每年的紀念日,我們都會從報紙雜志等媒體上,看到柏林市民向蘇軍紀念碑獻花的新聞照片,其中不僅有老人,也有孩童。今年5月,德國總理默克爾盡管缺席了莫斯科紅場勝利日大閱兵,但她仍在第二天與普京總統一起在莫斯科為無名戰士墓敬獻花圈;而與此同時,聯邦總統高克在柏林也向蘇聯紅軍陵園敬獻了花圈。德國領導人的行動,向世人表明了他們對于歷史的深刻反思。
歷史似乎正漸漸遠去。今天,距離二戰勝利已經過去了七十個春秋。這期間,雖然沒有爆發大規模的世界大戰,但冷戰和局部地區的熱戰仍此起彼伏,不過,還是有一些人因此模糊了視線和記憶。最鮮明的一個例子就是,就在我們赴德那一年,西方居然有人提出拆毀蘇聯紅軍攻克柏林紀念碑。在柏林,我曾悄悄問旅居柏林多年的導游,在當地是否聽到過這樣荒謬的主張?他說,以他的有限接觸,如此罔顧歷史的言論不大可能出自普通的柏林市民之口,倒有可能是西方個別媒體別有用心的炒作。我對此答復頗以為然。
是呀,一座城市的歷史是任何人也無法篡改的。柏林街頭各種各樣的建筑,無時無刻不在昭示著自己的前世今生。曾經贏得重建紐約世貿中心大廈、“9·11”紀念園和博物館總體設計的著名建筑大師里伯斯金也是柏林猶太博物新館的設計師。“如果沒有歷史,你將沒有未來,你將不知何以自處。”他這樣說道,“對我來說,歷史是一種記憶,是一座建筑的根基所在。這種根基不僅僅是物質的,而且是精神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