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軍老戰士寄來珍貴禮物

邢旺

前年春節，我收到一份珍貴的禮物：一碟刻有《新四軍軍歌》《中國人民解放軍軍歌》《我是一個兵》等歌曲的CD。

饋贈者是一位在我的家鄉戰斗過的老新四軍戰士。幾年前，他曾回我們村看望村子里和他有著生死之交情誼的父老鄉親。這位老戰士回轉時在我家落了腳，我設家宴招待他，還請了幾位老干部作陪。席間，他回憶起當年的新四軍戰斗生活，情緒激昂。

臨別時，我說，我們多么想再聽聽當年那些新四軍指戰員們所唱的戰歌。想不到，現在如愿以償了。

請女兒打開電腦，那碟片里放出來的歌聲是那樣親切、那樣堅強、那樣動人。歌聲把我帶進了我的孩提時代。

那是戰火紛飛的年代。我家所住的邢家園（南通市通州區金沙鎮東北約15公里，現屬東社鎮）常有新四軍駐扎。我們小時候聽慣了他們所唱的那些鏗鏘有力的戰歌。

那時印象深刻、到現在還記憶猶新的是：新四軍鐵的紀律，艱苦的戰斗生活，他們和人民群眾的魚水之情。他們來時，往往是黑夜，靜悄悄的，對群眾秋毫無犯；他們撤離時，同樣是靜悄悄的，不留任何痕跡。幾百人的隊伍住進幾十戶人家的小村莊，是那樣的平靜，整個村莊都籠罩在靜謐祥和的氛圍中。

戰士們生活艱苦。夏天，他們沒有蚊帳；冬天，他們沒有棉被。開飯了，首先唱歌，然后十來名戰士拼成一“桌”，在場地上圍成一圈，蹲下來，中間放一碗咸菜、餅醬或是煮蠶豆、熟黃豆，中午一盆青菜。吃的是粯子（元麥磨碎）粥，粯子飯。

當時環境險惡，時時都有戰斗。令我不解的是，戰士們特別喜歡唱歌：打了勝仗唱歌，有時戰斗受到挫折也唱歌。有一次，戰士們經過一夜激戰，傷亡很重，天亮后，部隊撤到我們村子。在場地上，戰士們背靠著背坐著，槍靠在肩上，一點兒聲息也沒有，個個紋絲不動，仿佛鋼澆鐵鑄的羅漢一般。老百姓繃著臉，場邊的桌子上插著兩支點著了的白蠟燭，還擺著魚、肉、雞蛋、燒餅等供品。紙灰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著。

我雖然是孩子，但已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事。我急切地在戰士們中間穿行著，尋找胖叔。胖叔是個年輕戰士，他最喜歡我，不管行軍作戰后多么疲倦，到我們村上一住下，他總要抱我，逗我玩。那年春節，部隊每個戰士發了兩個白饅頭，他一個也舍不得吃，全塞給了我。我找不著胖叔，慌張起來，抱著一個戰士哭著大聲問：“我的胖叔呢？我要胖叔！”那戰士雙手輕輕地捧著我的臉，親了親我，緊緊地抱住我，然后默默地低下頭。我大聲哭著。原先抽泣著的婦女們，也大聲哭起來。這時戰士們突然爆發出悲壯的歌聲：“起來！不愿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筑成我們新的長城……”我淌著眼淚跟著唱，老百姓都流著淚跟著哼唱……

那時，官兵平等，軍民魚水情深。軍民們常常在一起唱歌：《三大紀律 八項注意》《千條船 萬條船》《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也許我是孩子吧，記得軍民們唱《解放區的天》最后那一句“呀嗬嘿嘿一個呀嘿，呀嗬嘿嗬嘿，呀嗬嘿，嘿嘿呀嗬嘿嘿一個呀嘿”時，何等歡樂，只覺得充滿心頭的是“好喜歡”！

收到這位老新四軍戰士寄來的禮物，我正冥思苦想用什么禮物回贈他時，老伴伸手一指：“呶，那不是很好嗎？”我抬頭一看，嗬！那是一本金光燦燦的精裝掛歷，那上面有我們家鄉經濟建設發展的縮影。是啊，當年新四軍拋頭顱、灑熱血，不正是為了今天的事業、今天的幸福嗎？于是，我趕忙小心翼翼地將那掛歷包裝好，寄了出去。

我想，那位新四軍老戰士看到它，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責任編輯 束華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