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難，最難是情關

唐僧

那日，子母河不再似往日靜謐，風沙揚起時，河水也開始嗚咽。

悟空扛著金箍棒，雙手搭在兩端，垂下，問我：“師父，那女王有傾國之貌，又愿以一國之富招你為王，你若從了她，便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卻凜然拒絕。今日就此一別，當真不后悔？”

我跨坐在馬上，遠處夕陽似啼血，側耳聽到大漠飛沙。電光火石之際，想起女王在我身后，突然叫我，“御弟哥哥。”

我回頭看她，她雙眸似水，想要做最后的挽留，卻悻悻地收回了想觸碰的手。她一定不知道，我飛身上馬的一刻，心中漾起千絲萬縷的不舍。她也一定不知道，大殿里初相見，我抬頭凝眸看她面若桃花，眼波瀲滟，那一刻，我感覺我的魂魄都陷入了她的眼神里，失了方向。

女王眼中的情真意切，太宗的厚望和期盼，我不是沒有在夜半時分，反復掂量過，只是，這份承諾，該給誰？

夜觀國寶那一夜，她端著燭臺，腳下蓮步輕移，一寸寸靠近我，口中喃喃道：“哥哥你看，這燭光也知人情，預兆今日之喜。”她的心思，縱使我再愚鈍，也不可能不知曉，只不過強行按捺住心中的波瀾，佯裝不知罷了：“不知陛下喜從何來？”

“我身為女王，飽享榮華富貴，卻從未享受人間歡樂。今日哥哥到此，真乃天賜良緣。來日哥哥登上寶座，我為王后，從此雙宿雙飛，這不是萬千之喜嗎？”

我不敢看她，我怕多看一眼，便泥足深陷。我怕我的眼神出賣自己的內心，我怕對她的情感，即便緘默不語也會從眼睛跑出來。于是，我只得緊閉雙眼，不著情緒地回應她：“出家人四大皆空，無福消受這人間富貴。”

“你說四大皆空，卻緊閉雙眼。要是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兩眼空空。不敢睜眼看我，還說什么四大皆空呢？”

這是一場戒律和私欲的較量。倘若我真從了國王，舉頭三尺有神明，佛祖豈能饒得了我？豈能饒得了她7午夜夢回之際，我又真能坦蕩到不會悔恨？還不如在她還沒有對我情根深種之前，就斷了她的念想，雖然這個決定一做出，就有人要心碎了。想到這里，我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

“哥哥，你就睜開眼，看我一眼吧。”

拗不過她，我最終還是睜開眼，只一秒，又匆匆閉上，我知道，有些人，多看一眼便是錯。

“我就是睜眼看你，又能怎么樣。貧僧已身許佛門，且與大唐天子有諾在先。來世若有緣分……”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我只想今生，不想來世。”

感覺肩膀上一沉，我怔怔地轉過頭，卻看到她鬢發如黛。那一刻，取經大業終究抵不過身側的溫香軟玉，我沒有推開她。夢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師父，你眼眶紅了。”悟凈看了看我，又回頭，看看那已然模糊的西梁國城墻。

“風沙太大了。”

“我看，你是不舍得那女王吧。”

“你這猴頭，不得胡言。”我瞪眼嗔怒道。

“反正，我挺舍不得紫霞的。”

沒有人再說話，空氣靜默地只能聽到黃沙在腳底的摩挲。

遠處，一點飛鴻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