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外傳（第二季）

令狐蔥

王大爺的公雞叫到第三十遍的時候，勤勞善良的蜀山人就再也睡不著了，紛紛打開房門迎接新一天的第一縷陽光，捎帶著為廚房添了一份鮮嫩可口的新食材—— 一只十幾斤重的大公雞。此刻的王大爺是任何人都見不到的，因為他已經下了山，為第二天的叫醒服務繼續奔波著，是的，他在尋找一只嗓門更亮、分量更重的大公雞。

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小米和燕十七此刻應該正在梳洗，我告誡他倆很多次了：你們這么喜歡化妝打扮，傳到江湖上是會被人笑掉大牙的。可他倆卻始終執迷不悟，還強詞奪理說什么洗臉根本就不算化妝打扮。真是可笑，如果洗臉不算化妝打扮的話，那么我每天不洗臉算什么？

早飯還需要一個時辰才會做好，小樓會利用這段短暫而珍貴的時間耍一耍拳腳，有時候也會舞一陣子劍，然后滿身是血地找建華師叔包扎。三掌門當著眾多弟子毫不掩飾地夸獎他：就為多吃兩個饅頭，用得著這么拼命嗎？

身為三位掌門中最年輕最有責任心的當家，三掌門自然要在起床后巡視蜀山一番，重點在墻角屋檐下撿幾樣昨天夜里那些刺探蜀山的黑衣人掉落的各種物件。目前為止，三掌門已經撿了，哦不，是收藏了整整一箱子的紀念品。有各種夜行系列、武器系列、宵夜系列，甚至還有幾副墨鏡。真是搞不懂這些身穿夜行衣的藝術家們，難道在他們的心中蜀山是一家夜店嗎？二掌門是這么問的。

兩個月前，盈盈姑娘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幾條看上去就很金貴的寵物魚，便養了起來，令她心煩的是這幾條小魚的胃口不怎么好，直到來了一只野貓幫助盈盈姑娘轉移了注意力。最近早上盈盈姑娘都要跑一趟后山的池塘邊，她說她還不信了，每天釣幾條魚來當誘餌，總有一天會抓到那只該死的野貓。李大嬸說盈盈啊，你就別跟這個小東西較勁了，再怎么說也是一條生命，你瞧它現在都被你喂得胖成啥樣了，太可憐了。

早飯之后，集嚴肅與活潑為一身的二掌門召集了所有弟子，每日的早會在武堂大廳隆重地開始了。既然是會議，就需要領導講話。愛勵志愛抒情的大掌門先開了一個場：那個，老二你講兩句吧。二掌門精神抖擻地說好的，既然大掌門讓我講兩句那我就講兩句。二掌門剛要放開嗓子繼續說下去，大掌門啪啪兩聲干脆的掌聲打斷了二掌門。大掌門接茬說二掌門嚴謹，說講兩句就講兩句，那么老三你也講兩句？三掌門說沒問題，講兩句就講兩句。大掌門的掌聲又響了：三掌門精練，兩句里邊沒有一個字是廢話，下面我再補充兩句，先從蜀山創派的那一年開始講吧……大掌門頓了頓，喝了口茶，然后說哈哈你們都嚇壞了吧，散了散了吧。對了蔥兒你娘來蜀山了你知道嗎？

說起我娘，我倒真覺得這個人聽上去耳熟得很。我娘是不是那個為了一件贈品然后把我扔給蜀山，再然后一年多來半點兒音信都沒有，甚至之后趕忙把家都搬了我現在都不知道在哪兒的那個人？如果我娘就是這個人的話，那我想起來了，而且我打算去見見她。

“哎呀這不是我最心肝寶貝的大兒子嗎？可想死娘了。”我原以為心中對我娘的怨恨和憤怒會在見面的那一刻迸發，可當真正見到了她我還是輸給了世界上最偉大的親情。我哽咽著說：“娘，我在這兒呢，你抱著的那個是小米。”

我娘覺得太對不起我了，她說前陣子和我爹閑聊突然聊到已經有一多年沒給我寫過信了，我爹當時就落淚了，哭著對我娘說咱們從來就沒給兒子寫過信好嗎？咱不寫信了直接去蜀山吧。說雖然我不在他們身邊，但他們感覺過得更幸福，每天都快樂幸福著然后才會忘記還有我這么個兒子。

“那么兒子，你不會記恨爹娘吧？”我當然不會記恨他們，偉大的親情怎么能夠被記恨，我想的是在斷絕了父子母子關系之后，我需不需要改個姓呢？

我娘推開小米，抱了抱我，她說你爹讓我先上山來，他好面子這你是知道的，這么久沒見到兒子了，不能空手來，他在山下買好禮物你就能見到他了，你一定也想你爹了吧？

我搖了搖頭，想說我爹這個人怎么聽上去也很耳熟呢。這時候，一個胖得無拘無束的中年男人進了屋。

“哎呀這不是我夜思夢想的大兒子嗎？可想死爹了。”我娘適時地指了指我，我爹哈哈一笑，“自己兒子還用得著你介紹嗎？來兒子先幫爹一個小忙。”

我爹說本來他是這樣計劃的：在山下找一家門面最大、消費最高的鋪子，挑一份豪禮再上山，這樣他體面我也有面子，甚至他都想好了再給掌門以及師兄師弟們準備幾件像樣的禮物，可進了鋪子才想起來，出來得急，光想著見兒子根本就沒帶銀子。但禮物絕對不能少，這是對親情的基本尊重，后來跟掌柜的一商量讓他跟著上山，禮物留下，但得我來結賬。

雖然一年多沒見，但這件事讓我喚醒了這個人是我爹的事實。我付了銀子，對我爹娘說：感謝你們大老遠來看我，至少現在能確定你們沒見錯人，天色不早了你們就下山吧，說不上還能趕上悅來客棧的最后一爐燒雞，還有一件事求你們，千萬別跟掌柜的說認識我，好嗎？

我爹說既然來了，就不著急下山，來兒子，給我和你娘耍幾套蜀山劍法，讓我們也為你驕傲自豪一番。

聽到我爹這話，我驕傲地笑了，我說你們真來巧了，馬上就飯口了，我先去準備一下，你們可不要太驚喜哦。半個時辰之后，我驕傲地端上來兩道熱菜，“蜀山劍法我是從來沒學過，因為我使的是菜刀。”

我爹和我娘抱在了一起，邊哭邊說苦了孩子你了，一會兒必須找蜀山掌門說道說道，這么有武學天賦的孩子怎么做上廚子了呢？我說你們一定沒嘗過我做的菜，這才是我的天賦，你們就從來沒發現過嗎？我爹說這菜快涼了，咱們邊吃邊聊吧，兒子你們蜀山有酒嗎？

我爹醉了，但他堅持認為自己還能喝，他噴著酒氣說，兒子你可能永遠不會知道我和你娘有多愛你，雖然我們表現愛的方式你是不能夠理解的，但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和你娘的良苦用心。

我爹一直在說，我娘在一旁忙著給我倆倒酒夾菜，還一個勁兒地夸我菜做得好吃，而我一直在聽著我爹的酒話，屢次地想感動的時候，又默默忍住了。后來，我已經記不起是我爹娘先睡了，還是我先醉倒了，恍惚記得的是，這一夜那么熟悉又那么踏實，好久沒睡得這么香甜了。

（未完待續。愛有不同種，親情之愛是最難表述和叛離的，說不清楚也講不完，你們覺得呢？）

編輯/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