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性感

王諍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所有的男裝圣典開篇都恨不得引用的那句“Clothes make the man ”，是美國作家馬克·吐溫說的。這位早年曾做過密西西比河上領航員的美國人衣品怎么樣？英國人卡利·布萊克曼的那本《世界男裝一百年》里有所揭示：馬克·吐溫標志性的服裝是一件白色嗶嘰尼（羊毛）面料的休閑西裝，值得一提的是這件西服他同款定制了滿共14套！這成了他那句名言最直觀的注腳。相較于美國人的坦誠與直露，塑造了近現代全球男士穿著風貌的英國人則含蓄得多，盡管直至今日薩維爾街的裁縫們也仍然掌握著經典男裝的最終解釋權，但腐國關于紳士養成的箴言，卻是一句相當形而上的“Manners maketh man”。一個強調衣裝，一個強調舉止，誰是new money？誰是old money？高下立判。

細究起來，“Manners maketh man”，maketh還是一個公元450年到1150年間的Anglo-Saxon古英語！默誦一遍，里里外外都透著經典與傲嬌。若要譯成漢語，所謂“舉止造就男人”，顯然太過淺白。只有孔夫子在《論語》里曰過的“文質彬彬，然后君子”可堪媲美。現如今，這句從時光中打撈出的名言正隨著《王牌特工》的熱映，以及其中帥得讓人“跪舔”的科林·費斯大叔而再度廣播。3月23日，科林叔駕臨帝都，分別在UME影城雙井店中國巨幕廳和北京百麗宮影院國貿店兩家影城現身與影迷互動，兩場活動他分別換了一黑、一淡紫兩套西服，甭管系不系領帶都帥到爆棚！這兩年囧瑟夫、小羅伯特·唐尼、休·杰克曼都曾因電影宣傳來過北京，但一位55歲的英國演員能憑借“帥到不行”掀起粉絲狂熱的追捧，世間恐怕只有科林叔能完成此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就像《王牌特工》中對先前間諜片《碟中諜》、《諜影重重》以及帶頭大哥“邦德電影”的調侃和譏諷，五十五歲對于紳士特工而言真的是道門檻。遙想“最高壽”007羅杰·摩爾，便是在55歲時出演了個人最后一部邦德電影《殺人執照》，之后就交出了“殺人執照”——影迷們實在不能忍受他那雙長了老年斑的手摟抱與自己女兒年齡相仿的邦女郎了。但同樣是這個年歲，經過一年半的體能訓練，科林·費斯在動作電影《王牌特工》中展示了筆挺玉樹臨風般的臺型和凌厲秋風掃落葉般的拳腳——盡管國內公映版刪去了他在肯塔基州教堂中大開殺戒干掉一百多個極端宗教分子的畫面，但我身邊的花癡同事們毫不在乎，在她們看來穿著雙排扣西服，拿著高科技雨傘的科林叔往那一戳，就已然秒殺了頹唐的休·格蘭特、大腹便便的皮爾斯·布魯斯南了。

盡管真正的間諜首要一條律令便是讓自己真正做到泯然眾人，斷斷不可拉風出位。但紳士特工卻一直是英國影史上的傳統形象，從約翰·勒卡雷（John le Carre）小說中孤獨的偵探樣貌，到上世紀60年代強調高科技，充滿男性魅力的詹姆斯·邦德電影。衣冠楚楚、行止高貴，出手利落、風度翩翩，既完美高效地完成任務，又不能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這才符合世人對他們的期待。但科林叔此次完美出演，似乎將飾演間諜男演員的歲數拉回伊恩·弗萊明所激賞的年代。1962年，第一部007電影《諾博士》開拍前，原著作者弗萊明心中，加里·格蘭特或是大衛·尼文（當時這兩位演員都是四五十歲的大叔了）才是飾演邦德的不二人選，但導演泰倫斯·揚卻執意要讓名不見經傳卻孔武有力的愛丁堡鄉佬肖恩·康納利擔綱，開拍前，導演不僅帶他去找自己的裁縫師，去自己最喜歡的餐廳，教導如何像一名英國紳士般地用餐、談吐及穿著，更把自己的勞力士“潛航者”交給他在片中佩戴。

但這一切對于科林·費斯而言恰好是滿擰的，因為你不必教一名紳士如何飾演紳士。在片中科林叔的衣著打扮就不贅述了，他不僅優雅地展現了如何在酒吧喝完一杯愛爾蘭吉尼斯黑啤，與邦德一樣熟練地使用登喜路渦輪打火機改裝的炸彈，更懂得教導街頭少年如何行德國普魯士貴族腳跟相碰的頓腳禮，調侃身穿晨禮服卻帶著嘻哈風棒球帽的反派大BOSS如果要去觀看賽馬，應該去薩維爾街的某家店鋪挑選一頂高頂禮帽。這些臺詞與橋段的設置，似乎就長在科林叔身上一樣，無怪評論界對他的評價幾乎是三十年不變，稱他有著“與生俱來的成熟而敦厚的中產階級特質”、“溫文爾雅的紳士風度”。接受筆者采訪時，他談到“除了良好的品位和舉止，同理心對于一名紳士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在人際交往中，他應該懂得時時處處讓對方感受到尊重。”

與現實中坐落在泰晤士河畔碉堡一般的英國情治單位MI6總部不同，電影中kingsman特工總部的門臉就是薩維爾街上一家高定服裝店。中世紀的圓桌騎士身披鎧甲為亞瑟王和心中的lady而戰，隨著時光流傳，西服成了現代騎士在都市中征戰的“鎧甲”。但“Manners maketh man”騎士精神的律令卻一脈相承，讓人不僅感喟英國貴族自公元五世紀盎格魯·薩克遜時代開始形成一直延續至今，期間雖幾度沉浮，但貴族階層卻從未中斷且屢次煥發出新生命力。在眾多危急時刻，他們引領國家走出困境，成為世界上延續時間最長、對本國歷史推動作用最大的階層，在世界史中絕無僅有。英國貴族最讓人稱奇的是，作為農耕文明產物的階層，在英國現代化進程中，通過兩次重大的自我改革，成功應對了社會轉型，不僅幸存下來，而且獲得新發展——其實，了解了這層歷史背景才是你欣賞英倫大叔的性感，以及觀賞這部顛覆之作須知的要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