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會戰力挫敵鋒

胡紹康

1941年12月，第三次長沙會戰開始。新3軍守備贛北錦江北岸，正面寬約50公里，我所在第183師在左翼。南昌日寇第34師團為策應長沙方面作戰，于25日向本師發起攻擊，并施放毒氣。我將士與之苦戰周旋，26、27日戰斗加劇，全師發揮神勇，予敵沉重打擊。

敵寇鑒于戰況膠著僵持，徒勞無功，乃調整部署，集中兵力于我第36團正面。28日，天寒地凍，四野飛霜，天色微曦，日軍即對我主要陣地半圓湯（地名）開始炮擊，隆隆之聲震動荒野，持續約1小時。彈幕逐漸后延，其步兵攻擊前進。極目所見，滿山遍野盡是敵軍，或則東奔西突，或則匍匐躍進。我軍以旺盛火力阻止敵之前進。敵兵傾巢而出，漫天蓋地而來，蜂擁如蟻。我第3營部分陣地遭敵突破，但官兵據守原地，與之抗衡，第2營為預備隊，當即發動逆擊，以期殲滅入侵之敵。

半圓湯乃一丘陵地帶，崗巒起伏，阡陌交錯，時值干旱季節，無礙部隊行動，我第2、3營混成一體，與頑敵犬牙相錯，互不相讓，一場肉搏大戰在所難免。只見殺氣橫空，煙塵蓋野，戰場上尸骸狼籍，血流成河，枕尸以戰不足為怪，生死傾刻處之泰然。我2營長身負重傷，多位連長當場陣亡，團指導員馮佩典（云南玉溪人）腹腔中彈，血流不出，腹脹如鼓，臨死喟然嘆曰：余甫而立，尤未婚耳。是役我師官兵死亡者673人，負傷者千人以上。其中多為36團者。

29日，師長再次親臨督戰，我士氣大振，卒將戰局穩定，迨至元旦全軍反攻，敵向南昌方向敗退，我軍斃傷敵官兵1600余人，俘獲槍械、馬匹、裝備、軍刀無數，粉碎日寇打通湘贛公路之企圖。

此戰結束后，師長收集陣亡將士忠骸，于高安縣龍潭鄉揚公溪畔之老虎山，建立國殤公墓。是山地處交通要道，芳草如茵，綠水長流，兩岸黃沙滾滾，平衍遼闊，青山有幸埋忠骨，獨留青冢向黃沙，真乃最佳寫照。

其后數月，第34團由前線回防（時我已調任該團2營副營長），途經公墓，團長殷佩瑜上校（云南鶴慶人）率全團官兵，以鮮花、素果、香燭、冥紙，設奠致祭，凡我與祭者，開號角之悠揚，莫不哀戚動容，聆祭文之凄切，咸皆黯然神傷，鞭炮聲中一致舉槍敬禮，霎時間頓覺陰云四合，仿佛草木含悲。想到古來征戰幾人回，不盡潸然淚下，而朔風野大，紙鳶飛揚，半空中恍惚紫云如蓋，祭文亦冉冉升空，我親愛的同學、同胞及生死與共戰友的英靈，好像隱約可見，令人屏息肅穆祝禱者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