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

◎黃斌

花盆

◎黃斌

這幾天，我發現兒子緯緯從奶奶家回來后，像變了個人似的，話少了，也不再向我要媽媽了，還不知從哪兒撿回一個舊花盆，裝滿了土，整天玩得起勁，渾身弄得臟兮兮的。

說實在的，自從妻子半年前出車禍去世后，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帶著五歲的兒子挺不容易的，唯一的生活來源——下崗補助，別說其他，就連緯緯上幼兒園的錢都不夠。這不，前不久好不容易找到個賣力氣的活，我只好把緯緯送到家在農村的奶奶那里住上一段時間。

然而緯緯從鄉下回來后的變化讓我非常擔憂。我想這都是因為缺少母愛引起的，一直這樣下去，不定何時會把孩子弄出憂郁癥之類的病來。看來只有趕快找個疼愛他的新媽媽，才能讓緯緯恢復從前的天真。

這天下午，我早早回到家，盡可能用婉轉的話，向緯緯解釋給他找新媽媽的事兒。可緯緯聽了卻把頭一扭，噘著小嘴說：“不！我不要新媽媽，我只要我的媽媽！”

我不由一陣難過，沉默片刻，又接著勸緯緯：“媽媽飛到天國了，永遠也回不來了，爸爸為你找個像媽媽那樣疼你的新媽媽好嗎？”緯緯一聲也不吭，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跑到陽臺，又去擺弄自己的花盆。我無奈地坐在了沙發上。

呆坐了一會兒，我長嘆一聲，起身來到臥室，望著墻上掛著的自己和妻子的結婚照出神，后來，又隨手翻出抽屜里的影集，一張張地看了起來。看到照片中留下的往日的歡樂場景，我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之中。

突然，我發現一張自己和妻子大學時的合影，被人挖掉了個窟窿，妻子那熟悉的留影不見啦！這張照片曾是妻子生前最喜歡的一張，現在卻……我們家沒別人來，這一定是搗蛋鬼兒子干的好事！這下我真的生氣了，緊走幾步，來到陽臺，大聲喝道：“緯緯，你為什么把媽媽的照片剪下來？”緯緯站在一張靠窗的椅子上，瞪大眼睛盯著我一言不發。

見他這么倔強，我惱怒地提高了嗓門：“你不是最喜歡媽媽嗎？難道你就是這樣去喜歡的？看你整天像個野孩子似的，媽媽活著的話，也不會喜歡你，下來！”說著，我便要奪過緯緯手中的花盆，拉他下來，可他卻用兩只小手緊緊地護著花盆死活不給。突然，我一使力，緯緯脫手了，花盆“砰”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四五塊，泥土濺得四處都是。緯緯驚恐地望著我，淚水在眼中直打轉。

我低頭一看，竟然發現泥土中有好幾件已經壞了的小玩具，被緯緯剪去的妻子的半截照片原來也在這里！不用說，這一定是他把東西弄壞后怕挨罵，藏在花盆里不讓我發現。

看到心愛的照片給弄成這副模樣，我氣不打一處來，掄起巴掌照著緯緯的屁股“啪啪”就是兩下。“哇——”緯緯疼得大哭起來。

我才不同情他呢，問：“哭什么哭？誰叫你把媽媽的照片藏到花盆里？”

緯緯還是不停地哭，邊哭邊委屈地說：“爸爸，奶奶對我說，在土里種什么就能長出什么……嗚……我種下媽媽的照片好幾天啦，嗚……為什么還不見媽媽長出來呀！”

多么純真的童心啊，原來我錯怪了兒子。我猛地將緯緯摟在懷里，鼻子一酸，淚如雨下。

責任編輯/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