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乃德與管伯寧

在鹽阜大地上，人們只要提起“宋公堤”，自然會對1941年阜寧縣的抗日民主政府縣長宋乃德肅然起敬，眼前會浮現出當年宋縣長率領阜東人民與自然災害進行斗爭、與敵頑進行斗爭那可歌可泣的一幕幕。但人們對宋乃德與濱海縣天場鎮天溝村管伯寧一家在戰爭年代結下的深厚情誼卻知之甚少。筆者是管伯寧的兒子，從父親口中了解到不少鮮為人知的故事，現奉獻給讀者，并藉此紀念宋伯伯110周年誕辰。

宋乃德初識管伯寧

1940年10月，阜寧縣抗日民主政府成立之際，濱海縣天場鎮天溝村人管伯寧經人介紹到縣政府工作。宋乃德在了解到管伯寧有一定的文化知識，又能打一手好算盤后，委派他管理物資。

當時政府的首要工作就是為部隊籌措錢糧和各種軍需用品，具體就是為新四軍三師八旅做好后勤工作。不久，宋乃德檢查管伯寧物資賬務時，看到賬目清楚，物資有序，開始對管伯寧刮目相看。宋乃德對管伯寧說：“我們到蘇北開辟根據地，既要開展抗日統一戰線，團結一切抗日的人，也要依靠和培養地方干部，局面才能打開。你做得不錯，好好干吧！”管伯寧對于首長的肯定感到十分鼓舞，更堅定了做好工作的信心。父親在世時曾對我說過：“宋乃德是大知識分子，文化功底很厚，尤其對財經管理十分內行，工作要求也是很嚴格的。”

宋乃德委派管伯寧采購軍糧

1941年1月，季家圩戰斗打響，但參加戰斗的部隊僅剩夠吃幾天的糧食，師長黃克誠督令縣長宋乃德設法迅速籌集30萬斤軍糧。當時根據地尚未鞏固，又時值冬末初春，本地糧食難以籌集。宋縣長找來管伯寧問：“哪里有糧食采購？”管伯寧說：“湖垛是魚米之鄉，我可以去買。”宋乃德正色道：“軍中無戲言！”管伯寧說：“我愿立軍令狀。不過縣長要借樣東西給我用一下。”宋乃德問：“什么東西？”管伯寧說：“三師供給部的大印。”宋乃德笑笑說：“行！”管伯寧拿張白紙寫上一段文字，大意是“奉命采購軍糧，有違抗不從者，就地處決！”蓋上大印，隨即折疊揣在懷里。

當晚，管伯寧星夜兼程趕往湖垛鎮。天明便到街上與各糧行老板逐戶攀談，并把糧食的品種、價格、數量一一記在小本子上。

第二天，區公所（當時湖垛鎮在新四軍控制之下）通知各糧行老板到場開會，管伯寧即開誠布公說明采購軍糧的意圖。這時，有一老板要抬高糧價，否則不賣。管伯寧立即從懷里掏出那早已寫好的布告進行宣讀，讀畢，管伯寧喝道：“將此人拉出去槍斃！”地方商會忙出來講情。管伯寧本不是要殺人，只是要他賣糧食給新四軍。其他老板見狀，紛紛畫押簽字。

幾天后，管伯寧隨船隊到縣政府駐地。宋縣長問：“籌了多少糧食？”管伯寧答：“37萬斤。”宋乃德高興地摟著管伯寧說：“你可立了一大功啦！”

宋乃德讓管伯寧司職參議會接待

1941年2月，阜寧縣抗日民主政府第一次參議會準備在阜寧碩集召開。會前宋乃德讓管伯寧具體負責參會人員的吃、住、行等接待工作。參議會人員很廣，不乏計雨亭、楊芷江、龐友蘭、田厚齋、何冰生等士紳名流，也有個別大煙鬼。吃喝拉撒都好辦，會上總不能抱著煙槍抽大煙吧！管伯寧犯了難。

宋乃德縣長和管伯寧商量并試驗，決定在香煙里摻進去一些鴉片，由專職服務人員在會議期間向個別人特供，以保證其振作精神。

父親曾對我說過：“抗日統一戰線中，宋乃德的領導藝術很高，參議會開的很成功，吃飯也是頓飯成席，士紳們很滿意。后來，我與這些士紳混得很熟，他們來縣政府，吃、喝、休息都直呼找管伯寧。”一次，宋乃德對管伯寧說：“你統戰工作也有一套嘛！”

管伯寧受命參與修建“宋公堤”

1941年3月，宋乃德派管伯寧前往八灘的水利工程委員會，負責修海堤的會計工作。

施工在即，有近兩萬名民工在堤上，等著民主政府發放糧食。為了信守諾言，新四軍不得已先將自己的軍糧應急發放，同時阜寧縣政府積極組織人員到外地采購糧食。管伯寧是受命前往外地采購糧食的人員之一，地點是鹽城。

為了安全起見，宋縣長特地派一個連的部隊隨行保護。此時鹽城在新四軍的控制之下，管伯寧順利采購了六七十船糧食，數量在30萬斤以上。

關于《宋公堤記功碑》的事，父親曾對我說過：“那是楊芷江、田厚齋等開明士紳帶頭立的，碑上勒石的有功人員名單中，我也在其列。”

宋乃德派管伯寧到鹽場工作

1941年9月鹽阜行政公署成立（在阜寧陳集），宋乃德升任行政公署主任，不久，便把管伯寧從阜寧縣政府調至行署任總務會計。1942年10月至1943年2月期間，宋乃德派管伯寧到海邊鹽場提取業主津貼費（就是收鹽稅）。1942年10月宋乃德升任蘇北區財委副書記（書記是黃克誠兼任），隨三師師部辦公。

1944年1月至1945年6月期間，宋乃德又委派管伯寧以個人名義投資（實際是新四軍三師投資）與田厚齋合作在八灘擴建裕生鹽場，田厚齋及其出股的鄉紳都稱管伯寧為大老板。管伯寧到鹽圩視察，都有六個背盒子槍的人保衛。父親生前講過：我這一段是很風光的，與田厚齋等合作得很愉快，也為三師創了不少收入。

宋乃德把一雙女兒寄養在管伯寧家

1942年和1943年，宋乃德的兩個女兒宋淮生、宋海生相繼出生。由于宋乃德的夫人陳宜芳工作繁忙，加上奶水不夠，于是管伯寧在阜寧境內幫小孩找了兩個奶媽，并負責對奶媽的管理。當時政府的人戲稱管伯寧是宋乃德的“副官”，管起了家務事。

關于宋淮生、宋海生姐妹倆戰爭年代在鹽阜地區的生活，父親曾跟我說過：“視時局而定，形勢好的時候隨父母所在的政府東奔西跑，日本鬼子一掃蕩就交給我打埋伏。”

1945年秋冬，新四軍奉命北上，由于行軍不便，宋乃德夫婦便將二女兒宋海生寄養在管伯寧家，并留信給管伯寧“如時局有變，可以找洪學智司令員”。1946年冬，國民黨軍大肆進攻蘇北，管伯寧在合德鎮把宋海生交給了洪學智司令員帶往東北。同時，洪司令員給管伯寧29塊銀元，說是宋主任委托的。

宋乃德致函要管伯寧去湖南工作

1950年8月，宋乃德致函管伯寧：接到來信即往長沙。當時宋乃德任湖南省財委會副主任兼財政廳長。管伯寧到長沙后，即將管伯寧安排在長沙第二大米廠做改造資本家的工作。1950年9月，宋乃德又令管伯寧代表他前去廣州從事大米出口貿易工作。管伯寧后來回憶說：“大米都是整列車的從長沙發來，量非常大，與英國人在海上做易貨貿易，主要是換諸如橡膠一類軍需物資，因為抗美援朝戰爭已經爆發。”1951年8月管伯寧完成任務后回到長沙，宋乃德囑咐管伯寧將妻子、女兒接到長沙。1953年管伯寧的兒子在長沙出生，宋乃德說：“名字就叫湘生吧！”

1953年底，宋乃德調到北京任職，管伯寧仍在湖南工作，但兩家始終有書信往來。

管伯寧深切悼念宋乃德首長

文化大革命開始后，兩家失去了聯系，因此管伯寧對宋乃德在1967年不幸逝世并不知情，直到1973年兩家才恢復聯系。

1979年末，宋乃德夫人陳宜芳致信管伯寧，說是中央即將給宋乃德平反昭雪，請管伯寧酌定邀請參加追悼會的鹽阜老區生前友好及單位名單。

1980年1月29日，為宋乃德平反昭雪的追悼大會在北京八寶山舉行，遺憾的是父親當時生重病，加之天寒地凍，是故父親和我沒有成行，但父親委派女婿孫績元出席。

后來，陳宜芳寄來了悼詞，還告訴管伯寧，宋乃德的骨灰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第一區，是與朱德總司令在一個區內。

兩家兒女秉承父輩的友誼

2005年8月，鹽城市為紀念“宋乃德誕辰100周年”，特地邀請宋乃德的女兒宋淮生夫婦、兒子宋齊生夫婦以及宋乃德的孫女宋琪來鹽城。此間，宋淮生、宋齊生除參觀了“宋公堤”和到天溝尋找生活過的故地外，還委托接待的同志多方打聽在鹽城工作的管伯寧兒子管湘生，并在鹽阜賓館相見。我們雖然是第一次相見，但分外親切，我們談起父輩的友誼有說不盡的話題。

2011年7月3日，宋淮生夫婦再次來鹽城，與我一道參觀新四軍紀念館，共同緬懷她的父親宋乃德。

我尋思：宋伯伯生前官居國家部長，而我父親只是一名普通干部，門第差別很大，但他們之間處得像親兄弟一樣，這都是在抗日戰爭戰火紛飛的年代結下的友誼，現在的人是很難想象的。我和宋淮生、宋齊生夫婦都希望把父輩的友誼傳承下去。

（責任編輯 劉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