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

蘇　顏　（土族·武威）

看見

蘇顏（土族·武威）

看見

小的身板，小的臉

小的肩胛，小的手……

這么小，丁香開得那么小

苦楝花那么小，格桑梅朵也那么小

我幾乎要尖叫，幾乎要將她舉起來

為著這一朵，一枚，一簇，那么多年

突然闖到眼前

怎么也不相信，此刻就站在我面前的

那么小小的她

怎么會病著

病房隨想

干凈的床單、被套

干凈的墻、坐椅、床……

都是干凈的，我也是干凈的

我遭遇過的生活，褶皺也是干凈的

原諒我反復想到干凈，原諒我離開

卡在心里的那塊石頭也是干凈

在醫院

我是那個最先死掉的人

我死于心肌病、夜盲癥或任意一種

我的病灶是干凈的，它咬著牙度過的夜半

也是干凈而不出聲響的

過路的人，請給我一枝薔薇

請為我蓋上白色床單

請告訴我的愛人和孩子

我來過這世上，我愛過

我只愛過他們

站在樓門口的媽媽

幾乎是追著，跟在我身后

半撐開的雙手，像舉著什么

懸在胸前

“說走就走了

每次你就像風一樣……”她沖著我喊

回去吧，媽媽，回去吧

我說

在這塵世，我們都是那陣風

提著一樣簡單的行李

每一次出發，每一次抵達

也都是那些風，只順著一個方向

毫無理由地

忽，來了，忽，去了

來去之間

只有風感知的感傷

停頓

即使陽光密集，群樓仍有一種森森的冷

陰郁而不露聲響地，立于心之一角

仿佛黑的鉛，沉沉高懸

仿佛拽不過的臉，背對面

仿佛時間因此停頓，我停頓于夢境

心碎，而不知返

仿佛轉身，就是春天

明亮亮的春天啊，始終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