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立體圖畫命運的復(fù)調(diào)樂章

吳曉昕

吳甸起教授的兩卷長篇回憶錄《歲月有聲 憧憬依然》，于2015年5月，由吉林文史出版社出版，近八十萬字。

吳甸起今年77歲。從2007年至2015年寫回憶錄，整整寫了8年。

吳甸起曾經(jīng)是一個20世紀60年代的大學(xué)生，是在新中國五星紅旗下成長起來的一代知識分子。他經(jīng)歷生活苦難的長期煎熬和青春理想的不懈追求，最后成長為教授、作家、編審、評論家、教育家。回憶錄記敘了七十多年的人生軌跡，其中凝結(jié)著美好愿景的追慕，包蘊著人生至理的啟迪，烙印著生命意義的呈示。

回憶錄的第一個特點，是作者“與共和國共同成長”，把“個人命運——祖國命運”作為“同一首歌”來寫。在時代跨度上，從“偽滿洲國”及其倒臺始，至社會主義改革開放新時期、21世紀新征程等不同的歷史階段。著者敘寫自己人生道路的流程，不僅以細膩有致的故事情節(jié)和跌宕起伏的心靈曲線，娓娓述說個人家庭的艱難歲月與今昔變遷，而且還以親歷實感的社會圖畫和銘心刻腑的歷史場景，動情記敘時代衍進陽光明媚或風雨如磐的冊冊頁頁，折射社會的風云激蕩和時代的滄桑變革，反映一代知識分子的共同歷史命運。

回憶錄第二個特點，是把回憶錄作為“理想篇”“青春篇”“事業(yè)篇”來寫。《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主人公保爾·柯察金關(guān)于“生命”的深邃思考與哲理概括，宋代大詞人辛棄疾“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意境開闊、大氣磅礴的華章雋語， 從青少年時期開始一直是著者人生事業(yè)的座右銘，也是滲透于回憶錄始終的思想脈絡(luò)主線。著者回緬幼年的純真時光，少年的美好夢幻，青年的執(zhí)著探索，壯年的拼搏奮求，老年的青山夕照，并憑借著時代賦予的高昂熱忱和心靈萌顫的靈性，濡染詩情，坦露心靈，燃燒生命，照亮人生。回憶錄既是感情的凝結(jié)、理性的升華，又是命運的交響、人生的詠嘆；既是青春的閃光、歲月的華章；又是歷史的記憶、社會的縮影。如果把著者的人生歷程聯(lián)織起來，就是一個知識分子憧憬美夢、探索美夢、編織美夢、實現(xiàn)美夢的全過程。

回憶錄第三個特點，是貴在寫實敘真，不回避生活的痛苦磨難和人生的坎坷曲折。孔子曰：“逝者如斯夫”——伴隨著或喜或憂、或得或失、或福或禍、或沉或浮而消逝的生命年華和往昔生活，已經(jīng)變成了歲月長河中永遠不能追回、不能恢復(fù)、不能重現(xiàn)的“短暫的瞬間”。甜蜜而苦澀的、莊重而詼諧的、沉郁而思索的回憶，是一位嚴峻樂觀的教師，它映現(xiàn)了人生大視角和生命大層面的真實性和必然性。回憶錄即使以悲悒的感情色彩和苦難的心靈顫音，敘寫艱難的時日和多舛的命運，它帶給我們的也不只是抑郁憂傷、沉痛悲切，更重要的是對生命價值追求的真正理解和對人生底蘊探索的深邃思考，是對生活全面經(jīng)驗的辨析升華和對青春精神魅力的守望激揚。

回憶錄第四個特點，是嘗試借鑒奧斯特洛夫斯基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高爾基的自傳三部曲《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xué)》的題材視域和結(jié)構(gòu)體例，在謀篇布局上，形成“人生全傳”“世事長卷”“社會映畫”的建構(gòu)。此書不是從一個生活的橫截面（比如，專寫世俗親情），不是從一個特定的年段（比如，專寫大學(xué)時期），不是從一個專業(yè)領(lǐng)域（比如，專寫編輯歲月），不是從一個特別題材（比如，專寫“文革”生涯），而是多方位敘寫中國當代知識分子人生命運。舉凡一生的曦日晦月、花開花落、斗轉(zhuǎn)星移、沉浮榮辱，都縱橫有序、錯綜交叉而又渾然融合、和諧一體的聯(lián)織起來。生命是五光十色的三棱鏡，是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多色版。豐富多彩與斑駁雜亂不是同義詞，清一色的單純構(gòu)不成命運的復(fù)調(diào)樂章和人生的立體圖畫。回憶錄結(jié)合成長歷程與心路情思，深摯回愐七十多年來的難忘歲月和生命時光，傾力撲捉那些斑斕的生活冊頁，涌動的感情潮汐，燦爛的思想閃光，飄動的靈感火花，溢彩的精章佳篇，著意展示完整的生命脈系和立體的人生圖譜。

回憶錄第五個特點，努力體現(xiàn)“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的人文崇向。走向自然，游覽山河，是著者的生活特別是精神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踏遍青山人未老，風景這邊獨好。”著者游覽過一些地方，絕景至境，浩然氣象，高山仰止，處處景語皆情語，高山流水成知音。在回憶中，著者胸懷激情，飽蘸彩墨，將詩意的光輝，灑向氣勢恢宏、典雅悠遠的殿堂廟宇，灑向旖旎奇麗、風光獨異的名景佳園，將“人生體味——讀書領(lǐng)悟——社會閱歷——旅游陶冶”整體組合，以我之視角瞻望社會開闊天地的浩茫，觀賞祖國大好河山的壯美，解讀中華千年文化的價值，在“天人合一”最佳境界中實現(xiàn)自我的精神提升與生命超越。

回憶錄第六個特點，在營構(gòu)與敘事上，力求緊湊自然，明晰雋永，生動鮮活，文采斐然。著者談到：在寫作中常常有“靈感的迸發(fā)”和“理性的閃光”。有些精彩文字和剴切論述常常是自然流涌而出，事前未曾想到，寫時未加雕琢，順其筆勢，開閘奔流而瀉，有如小提琴協(xié)奏曲中的“華彩樂段”，覺得文意明敞，文思敏捷，文辭暢達，文感恬爽，就像從陡峭狹窄的三峽進入寬闊平蕩的長江水面，就像乘著游船飄行于桂林的清澈漓江之上。

著者在《自序》中寫道：“生命即是過程，寫回憶錄是生命過程最美好的體現(xiàn)。當代名諺云‘時間都去哪兒了？我在憶往昔的心路歷程中，從孩提到古稀，又重新走了一遍，至今等于活了一百四十多歲。詩情回緬，歲月有聲，憧憬依然，它再次使我體驗到了生命的陽光、心靈的春天和青春精神的力量。” 著者談到，有些章節(jié)他是流著眼淚寫出的，他自己感動了自己。有人說，自己感動自己是“一個孤獨者的精神境界”；但我以為，它卻不失為一個真善美的境界，內(nèi)中閃爍著一顆明亮熾熱的靈魂。何況，若是真正感動了自己，誰能說就不會感動別人呢？

應(yīng)該說，回憶錄是一部精心、精致之作，是一本鮮明而藝術(shù)地體現(xiàn)社會核心價值和主旋律的新書，它有自己的視角、特色、個性，可讀性較強，讀者面較廣，是同類題材回憶錄中少見的，具有開創(chuàng)的意義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