ＮＯＸ互動時代的洞窟

方振寧

由世界著名的荷蘭數字先鋒建筑設計事務所NOX/Lars Spuybroek，為“合成時代：媒體中國2008——國際新媒體藝術展”設計的展示空間，約4500平方米，還有約2000平方米的室外空間位于中國美術館會場的入口處，這是一個巨大的裝置，讓所有的參觀者在還沒有進入會場觀看展覽之前，都必須對NOX的作品進行一次“本體感受”。

我們常在媒體上看到拉爾斯·斯伯伊布里克(Lars Spuybroek)的名字和NOX連在一起，那是因為他是荷蘭鹿特丹市NOX建筑設計事務所的領軍人，即NOX的頭腦。拉爾斯早在上世紀90年代初，就開始研究藝術、建筑與數字媒介之間的關系。曾編輯出版了一本刊物《NOX論壇》，并制作如《軟件城市》這樣的影像，以及互動電子藝術等。拉爾斯所做的是，推動在計算機和建筑設計之間發生的一場前所未有的革命，并以他的睿智不斷地拓展數字設計的空間。

盡管NOX從1991年就開始他們的創意和主張，但是到1997年，才建成世界上第一座完全整合各種新媒體的建筑物，并立刻獲得廣泛的國際承認。最近十年來，拉爾斯把工作重心轉移到建筑設計上，2004年，NOX公司在法國里爾市完成了多媒體交互裝置D塔、“聲音居所”，英國中部的交互式辦公樓以及一系列文化建筑。拉爾斯作為多媒體藝術和建筑領域的先鋒，攜手NOX頻繁出現在世界各大獎項頒獎臺上，以及世界各地的多媒體藝術和建筑展覽中，大學講壇和公共電視以及平面媒體上，并獲得諸多獎項，其作品遍及全球。

如果要想進一步了解NOX，那么大部分由拉爾斯·斯伯伊布里克親自編寫的《NOX》一書，詳細敘述了他構思并建造出那些作品的啟示、靈感和方法，而最重要的是，這是第一次讓看上去那么外星感的NOX的作品，經過拉爾斯的深入淺釋之后，其復雜的策略、思想、邏輯和技術更加容易理解，因此不可不讀，不可不備。

水展館(1997)

拉爾斯對空間有著特別的理解，他認為：空間是觸覺潛力與觸覺的作用范圍。從而讓我們容易理解NOX在1997年為荷蘭博覽會設計的水展館的空間，就是在表現觸覺的作用范圍。拉爾斯通過這件作品，引領了建筑設計新的方向。表面上看，拉爾斯是通過這個設計努力創造交互的場所，將本來是建筑的項目賦予新的身份“交互裝置”，設計者可通過各種傳感器來探測參觀者的存在，而參觀者也不只是用眼來感知周圍的空間，最大限度地調動自己的感官。由于不斷轉換流動的過程，使得人每走一步所接觸到的信息都會不同，除視覺之外，還有聽覺和觸覺的享受。

拉爾斯在對展示空間的設計上一反傳統結構，例如現在幾乎所有的博物館的設計方式都會有地板，并且大都是水平的，人的所有動作都在這一表面上發生，因此所有的運動都要在這一水平面上進行規劃，而且所有的博物館都會有墻壁，直立的墻壁與地板構成垂直的關系，墻上掛著各種作品，從而構成博物館的展覽，這就是我們看到的供觀賞的狀態。

拉爾斯則認為，人的感覺與動作是完全獨立的。而現在我們看到的博物館的空間卻不會彎曲，不會扭，不會跑，不會舞蹈，不會跳躍，不會躺下，也不會以任何方式走來走去，因此世界是被動地反映在意識里。拉爾斯通過設計表達了他對固有空間觀念的顛覆。但我在這里并沒有使用“傳統空間觀念”，是因為拉爾斯追溯到了空間的本源，即人類最初的庇護所，先于建造而存在于自然中的洞窟。

海灘塔樓(1997)

NOX設計的《海灘塔樓》(1997)就是螺旋結構的一個例子，塔樓并沒有考慮每個房間都能看到海，而是首先讓這個結構體變成海，在概念上它就是一束沖起的浪花。NOX把矢量化的圖像稱之為“建筑中的運動”，這是一個上升的漩渦，用半透明的材料將塔樓圍合之后，海灘的落日和人工的投射的影像都會在不同時間帶出現在圍護體上，讓這塔樓也就成為一個多媒體的裝置，成為一座影像塔，而不斷攀登的人就好像在一個身體里運動，也是在固定的由顆粒組成的上升的螺旋中的旅行。這是NOX嘗試將建筑與地平線融合的方式，拉爾斯想創造的就是是似而非，無所在有無所不在的想象，或者說是一種地道的迷幻

媒體交互器—D塔(1999—2004)

在介紹NOX的作品時，人們多會提到D塔，它雖然是一件不大的作品，但實驗性在于它是和媒體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混合裝置。在本質上它的功能是交互，而傳統的建筑學中沒有這項內容。NOX通過內涵(感情，質)以及外延(空間，量)的交替作用，將人們的行為，色彩，金錢，價值觀和情感等組成了一個網絡化的整體。

這是利用計算機生成的成型技術，即用CNC對聚苯乙烯泡沫塑料進行切割，有環氧樹脂材料進行造型而成，高12米。從表面上看，它類似哥特式的穹頂，但和傳統構造最大的不同點在于，柱子和穹頂的表面，是由共存于同一空間的連續體構成即柱子逐漸轉變成表皮。但這只是有關這一裝置的硬件部分，其實D塔前所未有的創造是它作為建筑本身和網絡的互動。

D塔是NOX和鹿特丹藝術家Q.S.薩拉芬合作的產物。首先薩拉芬在網上設立了調查問卷，并把得到的回答視覺化，這些問題只是四種日常的情感，即恨、愛、快樂和恐懼，藝術家把所得到的答案在網上轉換成視覺性圖案，即用色彩來代表上述四種情感，再把這四種色彩用于D塔的照明，當人們看到它的色彩，就得知這座城市在當天最強烈的情感，

聲音的居所(2000—2004)

NOX于2004年在荷蘭森恩·布魯戈爾工業園區設計的《SON-O-House》，其結構既是建筑的裝置，也是一個聲音的裝置，或者說是“聲音的居所”。拉爾斯認為，它不是真正的住宅，而是一種結構體，因此從遠處看上去，它沒有我們所看到過的建筑所擁有的神氣，而是一個軟體癱在地上，當人接近它時，會憑本能從那些猶如裂縫一樣的口進去，然而人們會驚奇地發現，本來只是參觀的人，已不僅可以在音樂的結構中聽到聲音，還能參與聲音的合成。

從這種意義上說，它是一件樂器，錄音室，作曲和演播都可以同時進行，在這個住宅里(實際上它并不是住宅)，NOX在不直接影響音樂效果的地方放置了23個傳感器組成5個“聲域”，這個聲音系統是由音響藝術家艾溫·凡·德海作曲和編排的，它是基于聲音干預與頻率相關的波紋模式。作為一件互動藝術作品，來訪者并不能直接影響聲音，但能直接參與形成音響的實際作曲過程。即他們的各種運動接連不斷地被各個傳感器所探知，而測算的結果將被儲存在一個不斷膨脹的數據庫中。這樣，那些過去已經合成的聲音便可以在新的組合中得到再編，即所謂的互動。這樣作曲便是一個進化性的記憶景觀，它隨空間中實體的行走行為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