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桂花蒸

陳志榮

每到中秋前后，總會出現一段特別悶熱的天氣，促使桂花開放，民間稱為“桂花蒸”。說起桂花蒸，還有個美麗的傳說。

很久以前，浙江富陽徐家村的村口有棵很大的桂花樹，雖然每年秋天都開花，但稀稀拉拉的并不多。

這年，因老家河堤決口，李桐根、張桂花夫婦一路流浪，傍晚時分來到徐家村的桂花樹下。張桂花還挺著個大肚子，這時一陣陣腹痛，看樣子即將臨盆。時值寒冬臘月，附近又沒涼亭破廟可遮蔽風霜，李桐根可傻了眼。他知道這一帶有個風俗，不能留外人在自己家里生孩子，哪怕是出嫁的女兒，萬不得已也只能讓她在豬欄、牛欄里生，否則，要給這家人帶來晦氣?？粗拮油吹妙~上冒汗，李桐根只好在桂花樹下鋪上席子和棉被，讓妻子躺下。

正巧，接生婆徐阿婆從隔壁村回來，聽到張桂花的呻吟聲，走近一看，就知道孩子今晚要出生了。可這寒冬臘月，不要說產婦和嬰兒，就是大老爺們也吃不消啊。她關照了李桐根幾句，就急急忙忙回村去了。

就在李桐根抱著妻子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徐阿婆帶著村里的男男女女來了，還提了一大桶熱水。大嬸、大媽們直奔桂花樹下，為張桂花圍起了一圈人墻，給她擋風驅寒，徐阿婆開始接生了。男人們在路邊找了塊平坦地方，砍來毛竹，挑來稻草，很快簡易草屋就搭好了，還用竹片做了張床。

這時，張桂花生下一個大胖兒子，大家七手八腳把母子抬進了草屋。這家送米，那家送菜，讓他們安頓下來。

張桐根一家就這樣住了下來。過了年后，他拿出隨身帶著的積蓄，在村里人的幫助下造了間大房子，就算在徐家村正式安家了。

徐家村有個叫徐阿虎的，整天游手好閑、不務正業，還惹是生非，調戲女人，村里人對他是既討厭又害怕。春末的一個上午，徐阿虎看到張桂花在溪邊洗衣服，被她的美貌迷住了，就來到她身邊，剛想伸手，正好李桐根來了，他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打這以后，張桂花有了防備，遠遠看到徐阿虎就避開，徐阿虎始終無法得手。這天，徐阿虎得知，李桐根挑了一擔土紙到杭州做生意去了，起碼要四五天才能回來。機會在眼前，他自然不肯放過。黃昏后，迫不及待的徐阿虎帶了根鐵棒出了門。

誰知到了李家門前，徐阿虎剛拿出鐵棒開始撬門，不留神碰翻了什么東西，只聽得“嗡嗡嗡”一陣響。原來，張桂花早有防備，在大門旁放了幾只蜂桶。蜂桶翻轉，數不清的蜜蜂傾巢而出，往徐阿虎的領口里鉆，在他頭上、手上、前胸、后背亂蜇。徐阿虎痛得捧著頭落荒而逃，可蜜蜂仍不肯放過他。他一口氣跑到溪邊，顧不得溪水寒冷就鉆入水底，才算擺脫了蜜蜂的叮蜇。

由于入水受了寒氣，又遭蜂蜇，徐阿虎回到家中就高燒不退，頭腫得斗大，又是請醫生又是服中藥，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才算好。偷雞不著蝕把米，徐阿虎哪里咽得下這口氣，可張桂花夫妻和村里人的關系，比自己這個族人都要好，一時拿他們也沒辦法。

進入秋天，氣候開始轉涼，不知什么原因，中秋節都快到了，村口那棵大桂花樹連一朵花都沒有，也不見要開的跡象?？磥?，今年的桂花不會開了。這天，外面來了個游方和尚，站在桂花樹下仔細看了起來。村里的人見了，就問他這棵桂花樹今年為什么不開花。

游方和尚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說：“這樹下流過污物，觸犯了樹神。桂花樹不開花只是個預兆，全村還要遭受瘟疫呢?！?/p>

村里人聽后大吃一驚，看來這和尚是有幾分本事的，去年冬天，張桂花就在樹下生過孩子，當時確實流了不少污血。聽說瘟疫即將來臨，大家忙問他有沒有解救的辦法。

和尚閉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兒，說：“辦法是有的?！比缓缶唾u起了關子。在村里人的再三懇求下，和尚才說：“先用三牲福禮祭祀樹神，再把那污染神樹的人家驅逐出村，就沒事了?！?/p>

這話落進了李桐根的耳朵里，他心里感到怪不是滋味。自己剛剛過上安穩的生活，現在又要去流浪了。可要是不走，徐家村人待自己如同親人，做人得講良心，總不能為了自家安逸害了全村人吧?？紤]再三，他決定還是離開。家里的積蓄，造房子時已全用完了，房子又不能搬走，可也沒有別的辦法。臨走前，他用僅剩的錢買來了豬頭、魚、雞，以及一些其他祭品，和徐氏族人一起祭祀了桂花樹神。

可就在臨走的前一晚，李桐根的兒子突然發起了高燒，他急忙連夜請來了郎中。郎中切脈后開了方，配了藥，然后說這段時間孩子千萬不能外出，只能待在家中靜養。

眼見一時走不了，張桂花想，如果真的給鄉親們帶來災禍，怎么對得起他們呢？她就焚了香，跪在門外，向老天爺禱告，說那天在桂花樹下產子是無奈之舉，沖撞了桂花樹神，致使今年桂花不開，全是她一個人的罪過，和徐家村的人沒有關系。要懲罰就懲罰她一人，千萬不要連累鄉親們。

天上的值日星官剛好路過，聽到凡間有女子在哭訴，仔細一聽，感到非常驚訝，人間竟有這樣深明大義的善良女人，就去向玉皇大帝奏報了一番。

玉帝聽了也深受感動，知道徐家村地處山腰，天氣本來就寒冷，今年又因為秋天涼得早，桂花老樹才不開花的。只要氣候轉熱，這花還是會開的，也只有這樣才能留住李桐根一家。他就招來掌管夏季的祝融，讓他再熱幾天，促使桂花樹開花。

就這樣，中秋期間，天氣突然又熱起來，還有點潮濕，猶如黃梅天。村口那棵大桂花樹竟奇跡般地開花了，而且還特別繁茂，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這時，那個游方和尚又來了。他說，樹神雖然不怪罪了，但是天氣突然轉熱，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預示著瘟神就要降臨了。村里的人一聽都覺得是這么回事，慌得不知怎么辦好，就這樣趕走李桐根一家吧，又不忍心。

就在當天下午，徐阿虎和游方和尚吵起來了。徐阿虎盡管壞，畢竟是本村人，大家都去勸架?？陕犃艘粫?，大家就聽出了端倪。原來，為了報復張桂花，徐阿虎利用桂花樹不開花的事，特意請游方和尚來散布謠言，為的是把李桐根一家趕出村去，并答應事成之后給和尚五兩銀子作酬金?？捎畏胶蜕薪裉靵眍I酬金，徐阿虎卻根本不想拿出銀子來，耍起了賴皮，因而發生了爭吵。到了這一步，游方和尚什么也不顧了，就把整件事完完整整地說了出來。徐阿虎見狀，惱羞成怒，拿起一根木棒，朝和尚的光頭打去。

和尚練過功夫，接住木棒的一頭，突然一扯，徐阿虎沒有防備，朝前一栽，跌到了土坎下面。和尚出了氣，自顧自走了。

徐阿虎的腳跌傷了，成了瘸子，走路很不方便，從此就不大出門了。這么一來，村里就安生了許多。

真相大白后，李桐根用不著搬家了，兒子的病也很快痊愈了。

因為玉皇大帝下了命令，祝融也不敢違抗，每到中秋節前后，總要讓天氣悶熱一段時間，像蒸籠一樣，讓桂花很好地開放。

一直到現在，“桂花蒸”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