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河流

李炳鋒

六月的河流是雨賜的。

看吧，隨著幾場大雨的到來，原來那些瘦削的河流開始變得豐滿起來，變得澎湃起來，變得歡快起來。當然這豐滿、澎湃、歡快，都是因水而生，因水而來的。水的到來使得那些幾乎干涸得奄奄一息的河驟然有了活力，有了洶涌澎湃的力量，河流就像一個羸弱的少年突然長成一位健壯的漢子，而且是一位不修邊幅 的莽撞漢子，帶著狂放不羈的野性橫沖直撞。這種成長的過程是短暫的，短得幾乎是一瞬之間的事，一場大雨就能改變河流的模樣。

這種突兀的改變與天空突變是密切相連的。當你在濕熱的天空下沿河道走著，猛地遭遇一陣狂風，緊接著是黑云密布，天地昏暗，涼風四起。這時，那些平日里生長在河道邊挺胸直腰的樹兒立即被風刮得東歪西倒，刮得幾乎要匍匐于地。燕子、蜻蜓亂飛，天也越來越黑，黑得如漆如墨，黑得幾乎令人窒息發(fā)慌。狂風稍歇，昏暗中大雨瓢潑似的從天而降。雨的激情一旦釋放，天地間就會慢慢放亮，就會傳出嘩嘩的聲音，這是雨水在大地上狂歡。仔細聽去，與這聲音相伴的還有一種聲音，呼呼隆隆，那是河水暴漲的交響。

大雨過后，再看那些站立在河岸上的樹吧，此時的它們完全沒有了雨前那昂揚的精神，在濕漉漉的空氣里羞答答地站立在岸邊，低垂著腦袋，就像一個個剛剛出浴的女子，它們應該是滿懷愜意表示對河對水的敬意吧？雖說在風雨中受了些委屈，但它們心里是明白的，河是水的載體，水是生命之源，沒了水一切都無從談起，當然包括自己。

雨后的河水是渾濁的。這種渾濁幾乎與黃土同色，是大地的顏色，是只有泥沙俱下才有的顏色。這種渾濁，更彰顯出河的野性、河的氣勢、河的力量，呼嘯著雄性的豪邁和粗獷。這種渾濁，讓人明了混沌的含義，在河水的一往無前中體會人生的大河奔流。面對這種渾濁，立即會讓你頭腦里有了洪水的概念，立即會想 到一方百姓、一個民族的命運，想到多災多難，想到那些漂浮于河面上的家具、牛羊和沒了生命的人體，想到那些抗擊洪水的鏡頭。是啊，一條大河總是與一方百姓甚至是一個民族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捆綁在一起的。

北方六月的河流，桀驁不馴永遠是它的性格，奔騰向前永遠是它的追求……

（選自《人民日報》）

散文包點評

本文抓住“六月”與“河流”兩個意象，展開了浩浩蕩蕩的抒寫。“六月的河流是雨賜的。”開篇即點明雨作為六月的載體，對河流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瘦削的河流開始變得豐滿起來，變得澎湃起來，變得歡快起來。”河流化身為“健壯的漢子”，用擬人的手法描繪出六月河流的洶涌澎湃，排比也渲染出了大氣磅礴的氛圍。第三段縱深文筆，抓住天空突變與河流的關系，顯現(xiàn)出下雨前天氣突變的緊張氣勢，從而使雨縱情釋放。緊接著另開一層，寫雨后的樹，直抒“河是水的載體，水是生命之源”的感慨。文末作者由六月的河聯(lián)想到民族之命運，人民之悲歡，可謂境界闊大，氣勢非凡。六月河流所象征的桀驁不馴、豪邁粗曠的民族性格特征躍然紙上。整篇文章大開大合，氣象萬千，一層比一層開闊，一層比一層豪邁，凸顯了作者對北方六月河流的由衷贊美，對桀驁不馴奔騰向前的民族性格的由衷追求。（何金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