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電（外三章）

耿林莽

銀河譜系·散文詩群落

停電（外三章）

耿林莽

把所有的燈都熄去之后，街，便黑了下來，

那些蛇，霓虹燈的蛇，擠眉弄眼的蛇，一下子全不見了。

停電：現(xiàn)代都市的嬌女，脫下了眼花繚亂的錦衣，世界又恢復(fù)了她原始的暗。

這時候，月亮走出來。

月光也是一尾蛇嗎？她輕輕地游動，竄進(jìn)草叢去，草葉子便有了聲音。

一只螢，提著綠瑩瑩的小燈籠，沿著河的水面低低地飛。

閃閃發(fā)光而又模模糊糊，

小魚們追逐著這一點(diǎn)點(diǎn)亮躍出了水面，

螢火蟲飛向一棵樹，無花果樹，

一個裸身的男子在樹底下站著，

他摘下一片墨綠色原先的葉子，遮住了他的“初戀”。

世界又回到了太初的古。

讓一切重新開始吧。

天上人間，到處是伊甸園。

雷之怒

雷是神。

雷之神是一個滿臉紅胡須的

男子漢，赤褐色胸肌，巖石縱橫的天上，聳立著他的

青銅之軀。

打開烏云之窗，打開了

風(fēng)的呼吸器官，

神的震怒，擂響了大地的啞默。

神的震怒使群山驚悸，黑森林傾伏，大河涌動著潰散之魚。

人呢？被雷擊中的人呢？

藍(lán)色閃如劍穿刺，迅雷不及掩耳，刀削斧劈的瞬間，立即碎為肉泥。

慘不忍睹的是一段段燒焦的殘軀。

天打五雷轟！

五雷轟頂，是神的懲罰的極致！

奴性之人有一種傳統(tǒng)的確信：

“凡遭雷擊者，肯定是壞人。”

密集的烏云下地暗天昏，號角燃燒，暴雨狂奔。

轟轟烈烈的雷聲消失的時候，

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人們，還跪在那里。

祈禱：“神啊，請息怒！”

河堤柳

清明時節(jié)的雨，煙一般籠住，河堤上的柳。

漂著，漂著，那雨。

飄著，飄著，那柳。

一點(diǎn)點(diǎn)嫩黃的芽，綴上了枝頭。

醒：一千條柳絲在搖弋。

依依多情的手，拂在情人的肩上，還是，離人的背上？

系纜的船解開了霏霏細(xì)雨。

誰的眼淚，一滴滴從枝上落到輕輕劃動的槳葉上了。

柳枝在飛長，靜靜地綠著，綠著，等候。

她的唇觸及水波紋的時候，那船，回來了么？

醒來的遠(yuǎn)

半個夢醒來的時候，再也尋不見了，你，

眼深處的，那一點(diǎn)點(diǎn)

暖。

窗子外面，還是那棵樹。郁蒼蒼的葉子，每一片都似你張開的手指，握不住我

一聲聲的喚

（聲音附著在葉片上，又被風(fēng)吹落）

而如今，已是嚴(yán)冬時節(jié)，夜半。

月光涂滿光禿禿的樹枝，不再有手指張開，聲音附著。不再有

渾圓而干凈的那一枚果子，藏在葉深處，神秘地抖顫。

只剩下枯瘦的枝，一條條。

冷冰冰的月光，無聲地痙攣。

這時候，正3點(diǎn)45分。

夜，靜極。

夢中之近已轉(zhuǎn)化為

醒來的遠(yuǎn)。8300里外，

你：

聽不到我一聲聲

徒然的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