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PORTER/作者:李曦輝 Li Xi hui
新形勢下科技援疆、援藏機制探討
REPORTER/作者:李曦輝 Li Xi hui

剛剛過去的2014年,對中國人來講是極其不平凡的一年,在這一年里,我們的經濟發展步入了新常態,從持續了30年的高速增長轉入了正常增長狀態;我國從資本凈輸入國變成了資本凈輸出國,同時,“一帶一路”戰略出爐并開始實施,發展模式也開始了根本性的轉變。在這種新形勢下,運行了20多年的援疆、援藏模式也應進行調整,應該從扶貧、溫飽為主轉向發展與質量為主,注重科技援疆、援藏,實現援助方式的轉型升級。
國外對欠發達地區或欠發達國家進行援助,無非依托如下幾種理論:即現代化理論、依附理論和世界體系理論。現代化理論認為:第三世界國家落后是自身本土文化造成的,傳統文化和舊的觀念,使這些國家缺乏進步動力,只有通過工業化的“淋下效應”,才能實現進步。依附理論認為:國家存在“中心—外圍”之分,世界經濟政治關系實際是由發達國家作為“中心”來支配的,那些生產初級產品的國家只是“外圍”國家,雙方關系是不平等的(Prebisch,1989)。世界體系理論認為:一國之內經濟發達的多數民族聚居在“核心地區”,少數民族聚居在經濟欠發達的“邊遠地區”,社會制度和經濟結構要逐漸從核心地區擴散到邊遠地區(Wallerstein,1975)。
國內研究援助發展問題主要以西藏話題居多,主要有重農派、重工派和重三產派之分。重農派認為:西藏農業產值是工業增加值的數倍,該地區應圍繞農牧業及其民族特色產業構筑經濟結構體系,依次尋求經濟成長之路(溫軍,1996)。重工派認為:工業化是一個自我發展、自我完善的過程,會帶動整個國民經濟水平的提高,工業化將成為西藏經濟發展的原動力(李玲燕等,1995)。重三產派認為:第三產業無疑是未來西藏經濟發展的主要動力和最主要支撐力(王洛林等,2005)。
我國的援疆、援藏實踐證明,發達地區對欠發達地區的人才、技術、管理、資金援助,有利于中華民族統一國家觀的形成,有利于民族團結,也有利于社會的安定團結,這是國外援助理論所忽視的地方。改革開放30余年的實踐證明,在國民經濟發展過程中,東部發達地區引領了技術與市場的走向,而像新疆這樣的欠發達民族地區,則為國民經濟發展提供了大量的物質基礎,比如煤炭、石油、各種原材料、農產品等。發達地區對這些地區進行必要的援助,可以提高欠發達地區的發展水平,有利于國民經濟合理分工的形成,為國民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奠定堅實的物質基礎。關于西藏,它則是為祖國的安全穩定提供了屏障的作用。可以說,我們的援助理論并不著眼于經濟社會發展模式的擴散與同化,而是著眼于中華民族凝聚力的增強,著眼于更大范圍內的社會分工與合作,增強整個國家的產業競爭力。在過去的研究中,沒有人提出科技援疆、援藏的重要意義,也沒有人系統論述科技援助的積極作用,這在經濟新常態與“一帶一路”戰略背景下,提出科技援疆、援藏是具有特殊重要意義的。

自建國以來,中央政府和內地省市就開始了對新疆、西藏的援助工作。50年代有大批解放軍戰士、農民入疆進行墾荒工作,60年代又派入大批技術人員和工人,協助新疆開展工業化運動;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以來,國家就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干部進藏,支援西藏的經濟社會建設工作;一直到文革開始之前,國家向新疆、西藏都派遣了數萬名干部、技術人員和勞動者支持地方經濟社會建設;無償提供了數十億元的物質支持,形成了新疆、西藏這兩個地區進一步發展所需要的重要的物質和人力基礎。
從世紀之交開始,援疆、援藏工作更是步入了制度化與法制化的軌道,明確了內地省市對口支援新疆、西藏的各個地區,每年拿出一定比例的地方財政收入,支援新疆、西藏的經濟建設。從1997年到2010年,新疆已得到了兄弟省市無償援助43億元,引進項目約1 200多個,投入資金250億元;7批援疆干部共6 300余人,“十二五”期間各省市計劃援疆資金達638.85億元,此外還有“十二五”期間國家對新疆基本建設投入3.6萬億元。從1994年到2011年,各援藏省市對口支援西藏4 933個項目,資金159.6億元,“十二五”規劃期間,國家計劃對西藏進行3 326億元的基本建設投入;從1995年開始實行“分片負責,對口支援,定期輪換”的干部援藏政策以來,中央及各援藏省市已經派入了7批共6 751名援藏干部在西藏開展工作。力度如此之大的援疆、援藏工作,為新疆、西藏的改革開放與現代化建設注入了重要的動力,也對人民群眾奔小康提供了重要的人力物力支撐。
而今形勢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新疆、西藏各族群眾的民生問題已經得到了實質性的改善,經濟實現了長足發展,現代化的國民經濟體系初步建立,經濟社會發展已經跨過了扶貧溫飽的初級階段,開始進入講求質量的高一層次的發展階段。特別是我國“一帶一路”戰略的規劃與實施,更是將新疆、西藏從經濟發展的戰略腹地及后備區域,提升到了“橋頭堡”的重要地位,與之相適應,我們的援疆、援藏工作模式也應實現根本性的轉變,應從幫扶溫飽為主轉向科技援助為主,從而協助這兩個地區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徹底轉變,為國家的戰略轉型服務。這就是我們研究的目的。

研究具有理論意義。縱觀中外對欠發達地區援助的實踐,沒有一個先例是大力度注入資本、人力資源與其他生產要素,全力推進欠發達地區發展,使之在民生方面率先接近或超過核心區域,并使他們成為整個國家進一步發展戰略支點的。大多數國家和地區援助欠發達地區的經驗都是,基于區域間發展落差的大小,向欠發達地區注入數量較小的資本、人力資源和生產要素,幫助它們提高基礎設施水平,在落差縮小到合適水平時,通過市場與行政手段,鼓勵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向欠發達地區流動,促進該類地區的適度發展。這種市場化為主的生產要素流動,并不鼓勵最優的要素向欠發達地區流動,實現流動的只是在發達地區缺乏生存空間的相對弱勢的生產要素。我們國家的援助發展理念則是與大多數國家不同的,我們通過持續的高強度向新疆、西藏這樣欠發達地區注入資金、技術、人力資源等生產要素,實現了上述地區基礎設施的迅速優化,基本上接近了全國的平均水平,甚至某些領域還超過了國內發達地區的水平。在這種前提之下,我們才得以以新疆為橋頭堡,重點實施“一帶一路”戰略中的向西開放;才得以以西藏為依托,實現與尼泊爾等國的邊境貿易與旅游交流。也正是這種獨特的援助發展理念,才能夠支持我們的經濟發展模式迅速地實現轉型。課題對中國特色的援助發展理論進行歸納與研究,對于新常態下“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具有積極的促進作用。
研究具有現實意義。在實施“分片負責,對口支援,定期輪換”援藏政策前的1993年,西藏的GDP僅為37.42億元,到2012年就增加到701.03億元, 19年增加了17.73倍,而且增長逐年提速,地區經濟進入了快速發展期;同期,西藏工業總產值也從5.99億元增加到了105.91億元, 19年增加了16.68倍,援助使西藏快速進入了工業化社會,第三產業也得到了長足發展。新疆經濟更是得到了長足發展,2014年的GDP高達9 264.10億元,工業增加值也達到了3 927.82億元,第三產業得到了迅速發展。然而,這種援助發展模式也還存在一定問題,比如,國家人社部近期公布的城市居民2014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分省排名,新疆、西藏就分別列在了倒數第三位和第二位,收入分別為22 160元和22 026元,僅相當于排名第一的上海的46.45%和46.17%。新疆還有30個貧困縣(市)、249萬貧困人口,其中年人均收入低于700元的農村絕對貧困人口就有129萬。在南疆三地州的24個縣(市)中,就有19個國家級貧困縣,1個自治區級貧困縣。六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顯示,西藏15歲以上人口的文盲率為32.29%,大大高于全國4.88%的平均水平;人口平均預期壽命為68.17歲,較全國74.83歲的平均水平低6.6歲。這表明,西藏在教育、衛生、科技等方面與全國平均水平還有很大的差距,急需應用技術與相應的專業技術人才。我們研究新形勢下的科技援疆、援藏機制問題,就是要解決過去援助發展過程中所沒有關注到的問題,并從體制機制創新上下工夫,使新疆、西藏的廣大群眾能夠在中央及各省市的援助下,真正過上小康生活。這就是課題研究的現實意義。
(作者為中央民族大學發展規劃處處長、教授、博士生導師、博士、博士后,北京市“新世紀百人工程”成員、北京市“四個一批”人才,入選教育部“新世紀優秀人才培養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