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是隨身攜帶著一條河流

惠建寧

我總是隨身攜帶著一條河流

我總是隨身攜帶著一條河流

這條河并不很大 ?并且寧靜

清澈 ?明亮 ?甚至在暗夜

都能閃爍著細微的光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不分

彼此 ?彼此不分 ?甚至都

有了相親相愛的味道 ?或者

成分 ?我想說的是無論我

走出多遠 ?多遠 ?我都攜帶著

這條河 ?這條藏在我內心的河

我還不想停止懷念

在我們還沒有停止懷念之前

事實上 ?我們一直在懷念中活著

蘋果與風頻頻接觸 ?臉紅是

意料之中的事情

向日葵碩大的腦袋低了下來

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可它的腰桿依然

直挺 ?向陽 ?向上 ?謙卑 ?堅強

夜幕降了下來 ?夜色把曠野收拾得

干干凈凈

面對迎面吹過來的稍許有些

涼爽的風 ?我還不想停止懷念

看起來非常美好

風已經不會再吹起 ?四月的

日頭越來越長 ?越來越溫暖可人

即使我曾經有滿滿的憂傷

我都會一筆帶過而不再提及

還有一些小小的不痛快

我也會盡快地把它忽略不記

讓心情和漸漸變大的太陽溫暖在一起

很多在早年出走的人

這時候已經在趕回家的路上

并且一路有說有笑地暢想著

將來的日子會是如何地美好

這美好像是一種傳染病在迅速蔓延

讓樹也發出了芽 ?讓樹又開出了花

讓滿世界的人都看起來非常美好

誤入花叢

這時候 ?花朵會換一種表達

方式 ?蜜蜂捷足先登

風也不是一無所獲 ?花開著

赤橙黃綠青藍紫

花是熱烈的 ?花是冷靜的

花是孤傲的 ?花是和睦的

花是花 ?花非花

面對一朵朵叫上名來 ?或者

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花

我對自己誤入花叢

既感激 ?又難過

虛 構

門是虛構的 ?你進來的

身形是虛構的 ?你呼出的

氣息也是虛構的 ?那些花開花落

的感覺也是虛構的

其實這個正午本身就是虛構的

雨水也是虛構的 ?風也是

我走過的整個日子也都是虛構的

我在自己的虛構里想入非非

不夠的

僅僅有風是不夠的

僅僅有雪是不夠的

樹上落滿雪 ?像是開滿了

白色的小花 ?也是不夠的

風一吹 ?小小的白花

在風中飄搖也是不夠的

太陽出來了 ?那些披著細碎金子的

小花還是不夠的

我從雪地走過 ?身上披滿

金子似的光芒也是不夠的

我試著在滿足中尋求不滿

在不滿中尋求滿足 ?也總是

不夠的

干凈柔軟的敵人

罵過我的人 ?我想我遲早會感謝你

騙過我的人 ?我想我遲早會感謝你

傷害過我的人 ?我想我依然遲早會

感謝你

我現在依然心安理得地活著

我還將繼續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我干干凈凈來 ?還想干干凈凈地去

最后走時 ?我希望自己寬敞的內心

裝滿早已變得干凈 ?柔軟的敵人

杯 子

我夢見自己就是一只杯子

一只鋼化的玻璃杯子

一只細膩光滑而又手感不錯的

杯子

我盛過水 ?盛過茶

盛過牛奶 ?盛過咖啡

盛過雪碧 ?盛過可樂

還盛過苦口的良藥

而我現在只想讓它空著

空著

甚至連一點空氣

也沒有

像一棵草一樣活著就好

我的靈魂很輕 ?就在

那些卑微的草尖上行走或停留

其實這樣的日子也挺好

根本來不及考慮太多過于

繁瑣的問題 ?我只能時常

在內心說出對這塊土地的愛

但是 ?我絕對不會說出恨

恨這個字眼對我來說

多少有些抽象 ?或者說含糊不清

我沒有更高更大更遠的理想

我只要像一棵草一樣

活在這塊土地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