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祿
席卷全球的移動互聯網大潮剛剛涌起,慢拍一步并不等于喪失機遇;雖慢一步但若與弄潮先行者緊密聯手,并且充分發揮歷史積淀的資源與產業優勢,則仍將能挺立潮頭,重新崛起!
2015年5月23日-26日,長城所組成四人考察團,赴班加羅爾進行了為期3天的考察,對班加羅爾的發展產生了一些直觀的印象。2009年,我們做世界一流園區研究時,班加羅爾是我們研究的一個重點對象,對其進行了系統的研究。依據這些情況,我對班加羅爾作出如下評述:1、班加羅爾是全球化的產物;2、班加羅爾的問題是創業不活躍、跟不上全球產業變化的速度;3、中國高新區與班加羅爾的合作恰逢其時。
班加羅爾是全球化的產物
班加羅爾是印度的大學及研發機構最為密集的地區之一,被印度人稱為印度的“IT首都”、“科學技術首都”。在班加羅爾有10所綜合性大學和70多所技術學院,有印度最大的幾家風險投資公司,如TDICT、DRAPER、WALDEN、NIKKO、E4E等,有大約30萬軟件專業人員在30多個園區工作。關于班加羅爾軟件產業的發展,我認為有兩點必須給予格外重視:
首先,班加羅爾是經濟全球化背景下抓機會的產物。關于班加羅爾IT產業,特別是軟件產業崛起的原因,已有很多人做了研究和總結,人們普遍形成的共識有五點:第一,印度擁有得天獨厚的英語語言優勢。印度獨立之前曾有200多年英國殖民時期,英文為當時印度的官方語言。即使在1947年印度獨立之后,也因其國內有106種語言,500余種方言,且沒有任何一種語言被印度的大多數人所使用,因而至今英文仍然是中央和邦級政府的兩種官方語言之一(另一官方語言是印地語)。第二,印度的教育,特別是其獨立之后近70年間建立的在數學、計算機、通訊等具有優勢的高等教育體系,為IT產業發展培育了大量優秀人才。第三,印度國內高等人才的低工資水平在國際IT市場上占有明顯的成本競爭優勢。第四,印度政府自上世紀60年代開啟的鼓勵到發達國家的留學政策和自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開啟的IT產業基礎設施建設及90年代末全力推行的IT軟件發展系列政策,均為印度IT產業發展儲備了資源和條件。第五,也是我最為看重的,即在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班加羅爾軟件產業與美國硅谷之間密切的產業聯系。其中,最重要、最直接,也可以說最重大的產業聯系和發展機遇就是當年以美國為代表的IT領域中急迫需要解決的“千年蟲”危機。為解決這一危機,催生了已在印度萌芽、進而實現了大規模高速發展的IT外包軟件和服務產業。應該說,前四個因素更多是歷史性的、印度國內的基礎和條件,而第五個則是具有導火索性質的、機遇性質的因素。在全球化背景下,如果抓不住這個機遇因素,則前四個因素很難直接發揮其效應。
其次,專業園區發展模式促進了班加羅爾軟件產業集聚發展。走遍印度各大城市,我們發現大多數基礎設施建設相當滯后。特別是公共交通、現代通訊和現代化的辦公樓宇等等,不盡人意。但是在班加羅爾,卻有30多個內部基礎設施完善、公共商務環境發達、整體環境建設美觀整潔的IT產業園。班加羅爾的高技術大公司,無論是外資的、內資的均設在其中,享受著產業園之外無法達到的良好發展環境。
我們認為,這是印度和中國這樣的發展中國家,在整體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狀態下,發展高技術產業和新興產業的十分有效,甚至是唯一有效的發展方式。即:創造一個局部優化的產業發展環境,讓新興產業和高技術產業在其中實現跨越式發展,進而再帶動周邊地區實現整體快速發展。
最后,以班加羅爾電子城為代表的園區自治管理模式,值得我們重視。5月26日上午,我考察了班加羅爾電子城。負責管理電子城的產業協會主席Rama女士接待了我們。據介紹,該電子城有880公頃,現在駐有180家電子科技企業,其中國際著名大企業有惠普、微軟、西門子等,印度本土最著名的軟件公司infosys 也在其中。該電子城從啟動建設至今已經有30多年歷史,其開發建設模式是由邦政府下屬的電子產業促進公司做規劃,邦政府從私人手里購買土地,然后根據規定要求把土地分別賣給入駐的大公司,由大公司投資建設,由園區入駐企業組成的產業協會負責基礎設施建設,保養公共設施,維護園區內公共安全,開展企業間各類互動活動等。目前班加羅爾先后建立了三十多個產業園區,大多學習借鑒這個模式。最讓我吃驚的是:自2013年開始,邦政府對電子城的管理機構——產業協會授權,使其成為一個自治的準政府機構。目前,該自治機構擁有邦政府授予的征稅權,所征得的稅款用于園區內基礎設施的建設和維護,有關治安、教育、醫療等社會管理工作也由該自治機構承擔。這樣的園區自治模式在卡那達卡邦是第一家,也是目前為止唯一的一家。問到州政府為何授權,得到的答案也讓我們意外:因該園區內知名人士被選為邦議員以后,寧愿留在本地而不愿去邦首府工作,為了讓他們更好地發揮作用,就授予了該園區自治權。我認為,對園區授權自治,是符合近年來發達國家的分散化公共治理的發展趨勢的。相比之下,這樣的“自治”,在我國是不可能實現的。
另外,在考察中不止一人提出,現在許多在大公司工作的年輕人,工作4至5年以后想出來自己創業。這一點讓我看到了未來班加羅爾發展的潛質。
班加羅爾的問題是創業不活躍
盡管當前班加羅爾被人們稱為“印度的硅谷”、“印度IT之都”,但我也深刻感受到班加羅爾發展中存在的問題。
首先,班加羅爾科技園中小企業不活躍,創業不活躍。
例如,在我們參觀的班加羅爾電子城里,8.8平方公里范圍內僅有180家電子科技企業。在有名的班加羅爾國際科技園(ITPB)0.28平方公里范圍內,也只有160家企業入駐。目前在班加羅爾全市,大約有5000余家高技術企業,其中IT企業2000余家。相比較中關村海淀園內目前擁有九萬余家高技術企業,且近幾年每年新增近萬家創業企業,班加羅爾明顯存在中小企業不多,創業不夠活躍的問題。
同時,以國外大公司主導的外向型軟件外包產業發展的目標,是滿足境外市場,決策主導權在國外大公司,產業發展隨境外市場變化而起伏波動。當國外大公司原有的市場被新興的移動互聯網企業侵占、替代之時,也必然是為國外大公司服務的產業衰退之時。
也正因為這些問題的存在,在班加羅爾的孵化機構也存在數量不多、面積有限的問題。在我們訪問班加羅爾期間,無論是邦政府的經濟投資發展促進辦公室還是其民間咨詢機構,都表達了希望與中國合作建設孵化器的愿望。
其次,移動互聯網崛起大潮中,印度的新產業、新業態發展明顯滯后于中國。
當前移動互聯網新技術大潮席卷全球,新產業、新業態應運而生。凡是能夠抓住這一浪潮帶來的巨大商機的企業和國家,就能夠在未來世界經濟發展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占據制高點,引領新的全球性產業發展。在近幾年新起的、站在投資人角度尋找最具投資價值的“獨角獸企業”研究中,移動互聯網領域中的企業成為投資者最青睞的企業。在不同研究者提出的市場估值達十億美元以上的獨角獸企業名單中,以移動互聯網領域中的企業居多,其中,又以美國獨角獸企業數量有129家,位居全球第一,占約一半以上;而中國的獨角獸企業有24家,位居第二。獨角獸企業的研究,反映的恰恰是誰在移動互聯網大潮中抓住了商機。而這些名單中,印度僅有7家企業,顯然印度企業在抓住移動互聯網商機中比中國企業慢了一拍。
移動互聯網企業發展的歷程并不長,其起源與軟件企業和第一代互聯網企業有著極為密切的淵源關系。依照印度軟件產業在世界IT產業中的歷史地位,原本不該如此滯后。之所以出現當前的狀況,一方面與本文前述兩個原因相關,另一方面也與政府在某些方面的意識觀念落后,對產業發展趨勢不敏感,政策不到位直接相關。
政府沒能像上世紀80-90年代預見到軟件產業發展趨勢一樣制定有效促進政策。首先,近二三十年來,印度政府沒有充分認識到中小軟件應用開發企業對國內相關產業發展的積極促進作用,缺少充分的支持中小企業發展的配套政策。其次,單純依賴商業地產商開發IT產業園的單一發展模式,忽略了政府,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政府應承擔的對國內新興產業培育、培養和引導的使命,使IT產業園的發展缺少前瞻性的發展規劃的引導。第三,對本次席卷全球的移動互聯網產業發展趨勢、特點不敏感,沒有像中國各級政府一樣積極行動,實施諸如擴大完善企業孵化器,建設企業加速器、科技城,設立新興產業發展扶植基金等等有效的政策措施和環境,從而使幼小的移動互聯網企業處于自生自滅狀態。第四,沒能看清在移動互聯網產業中,制造業與服務業相互融合發展以及以專業化服務為主導的新趨勢,仍一味強調要引進發展IT制造業。
中國高新區與班加羅爾的合作恰逢其時
深入分析班加羅爾軟件和互聯網產業發展重新崛起的路徑,可以看到:席卷全球的移動互聯網大潮剛剛涌起,慢拍一步并不等于喪失機遇;雖慢一步但若與弄潮先行者緊密聯手,并且充分發揮歷史積淀的資源與產業優勢,則仍將能挺立潮頭,重新崛起!
首先,中印合作是班加羅爾重新崛起的機遇。在移動互聯網全球化時代,中國的企業和政府已經在電子商務、智能政務、智能醫療、智能教育等眾多互聯網+服務領域和互聯網+制造業領域做了產業發展規劃與布局。而這些眾多領域的發展必須要有移動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高技術的支撐。印度軟件產業近十年一直沿著價值鏈高端發展,當前已經在高技術含量的大數據、云計算等領域有著深厚的積淀。中印雙方在這些產業價值鏈的高端開展合作,定會帶動兩國在移動互聯網的各個應用領域中互有你我,共同占據發展先機,實現互利共贏的合作目的。
其次,軟件人才是中國園區與班加羅爾合作的基礎。在移動互聯網的產業價值鏈高端,最重要、最寶貴的創新資源是人才。印度在軟件和互聯網產業中高端人才的積累,是支持兩國合作目標實現的重要條件。在中國移動互聯網產業重點布局的高新區內,在印度班加羅爾等印度南部科技園區里,雙方通過多層次的人才交流與具體項目合作,將是雙方優勢互補合作的新范式、新途徑。
最后,中國科技園區與班加羅爾合作前途無量。目前,中國高新區中已經重點布局發展移動互聯網產業的有中關村科技園區、深圳高新區、廣州高新區和成都高新區等。在這些園區中,企業是產業發展的主體,市場需求引導著產業發展,政府的責任是為企業和產業發展創造良好的環境。這些科技園,都可以成為中印新興產業合作發展的載體,無論是中國企業進入印度,還是印度企業進入中國,都可以通過科技園區之間的合作建立通道,促進企業在園區集聚發展。同時,中國移動互聯網領域的領軍企業,如華為、阿里巴巴、小米等,已經采取行動進入印度合作發展,今后會有更多的與之配套的中國企業將隨之與印度當地企業合作,中印企業將共筑產業發展生態圈,實現雙贏的合作發展。
(作者系北京市長城企業戰略研究所所長,企業戰略、區域創新、產業規劃、科技政策、知識管理領域咨詢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