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事

文澤

我家門口，有一條彎彎的江水流過，名曰泗南江。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我從小就跟“漁事”打上了交道。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不是靠打魚為生，只是在想吃魚的時候到江里弄弄，也可以理解為“打魚那點小事兒”。

筑壩

我自小父母雙亡，哥姐家由我隨便居住。姐姐家房舍靠近大江，旁邊還有一條岔河流進江里，名曰瓦碧河，我小時候住在姐姐家的時候居多。

枯水季節，姐夫總愛在瓦碧河上筑一個魚壩。所謂魚壩，不是用水泥搞得轟轟烈烈的那種，而是用繩子把樹枝條等扎死，建造兩堵枝條“墻”。兩“墻”斜著順河水而下，把岔河當腰截斷。枝條“墻”攔得住魚兒攔不住水，兩墻行至河中央時，相接的地方留一個孔，孔下建一個水槽，水從孔里嘩嘩流出，魚兒就是在這里上壩的。上游的魚兒想到下游，在這兒遇到了枝條“墻”，發現還留有一個孔，不管三七二十一，縱身一躍，結果跳到了水槽里動彈不得，只好在里面乖乖呆著就擒。我姐夫是個赤腳醫生，很多時候因為四處行醫不在家，而魚兒上壩大都是在夜間，我和姐姐夜里都怕有鬼，不敢去看魚壩，直到天灰灰亮才敢去看。哇，好多魚兒，形形色色，有石扁頭、兩張嘴、花泥鰍、水上魚、小青魚、杠子魚……每天可以在普通的洗菜盆上足足裝上一盆子。這些魚兒做成魚湯，味道都很鮮美。姐姐從來不賣魚，或是送給親戚，或是送給朋友，更多的時候是姐夫回來，拎著去送給病人，病人體虛，需要滋補身子。姐夫的醫術高明，加上人心腸也好，所以十里八村的人說起我姐夫的名字，沒人不知道的。

筑壩捕魚一直持續到洪水降臨，洪水一來，魚壩就沖毀了。第二年春天，姐夫再重筑魚壩，日子就這樣周而復始。

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和這樣的日子里漸漸讀懂了生活。

撒網

我學的是教育，被分回到了本鄉。

我們學校靠江依山而建，男老師們周末都愛到江里捕魚，我們用的是漁網。

剛參加工作的男老師基本上不會撒網，跟著那些會撒網的去了幾次之后，“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干脆自己也買一張漁網使上勁了，因此，我們學校的男老師個個都有漁網，個個都會捕魚。

我們的漁網都是特制的，一張網可以一個人撒，也可以兩個人合作當拖網，兩個人合作收獲魚兒的機會更大些。

每到周末，學生們都回家了，我們的快樂日子也來臨了。男老師們迫不及待脫下工作服，換上輕便的短褲，穿上趕馬鞋，背上魚簍，響亮的口哨一打，大家在操場邊的大樹下集合，待人齊后，大伙兒嘻嘻哈哈小跑著往江里去。那種快樂，是城里人所體會不到的。

撒網捕魚必須在洪水季節，水清是不行的，水清時魚兒看得見人影，人一去魚就跑，所以“趁洪水撈魚”是有道理的。

記得有一回，我和另外三個同事一起去捕魚，接連幾天的大雨，江水暴漲，魚兒也特別上網，沒一會兒功夫，我們就捕了很多。看著浩浩蕩蕩的江水，我不禁感慨：“今天江水這么大，魚兒又這么上網，是不是我們要弄出點什么事兒啊？”在江里捕魚時是很忌諱說這種話的，幾個同事的眼睛都同時瞪向我說：“就你廢話多，魚卻撈得最少，要出事兒還輪得到你，這里水性最不好的就數你。”弄得我不敢再說一句話。記得那天，我們幾個人捕撈的魚兒加起來，差不多有半麻袋，一路上回來遇到有想吃魚的人就送一點兒，回校后發動全校的老師都來吃也吃不完。

說實話，我的心里挺懷念那段撒網捕魚的時光，因為那時我未婚，人年輕，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日子讓人留戀。

垂釣

近幾年來，幾個水電站跑到我的家鄉安了家，江水都被截流修建成了水庫，我們的漁網派不上用場了，就改成用魚竿在水庫里垂釣。

釣魚需要耐心。我這個人耐心不好，剛開始對垂釣不感半點興趣，但是看到同事總是提著大魚回來，不免有些心動。

我買了三根魚竿，兩根是海竿，一根是手竿。海竿是釣大魚用的，不用浮標，使用爆炸鉤，一個線頭拴六七個鉤子，用魚食把鉤子包成一團，如雞蛋大小后扔進水里。海竿鉤可扔二三十米遠，鉤子扔進水后幾個人可以在岸邊玩撲克，只要不發出大的聲音就行，半小時左右更換一次魚食。竿子頭上是拴著鈴鐺的，鈴鐺一響，說明魚兒就上鉤了，這時得馬上收線拉魚。拉魚的過程最刺激也是最驚心動魄的，能否成功在此一搏，成功率有百分之六十左右。

包魚食、扔魚鉤、收線拉魚等都要一些技術，需要一段時間的錘煉，每個釣魚高手都是從這些細小的技術活動中修煉成功的；手竿要使用浮標，一個線頭拴一二個鉤子，釣魚的操作過程跟海竿一樣。手竿只可以扔六七米遠，釣的魚兒比較小，運氣好的時候，偶爾也會弄到大的。浮標浮出水面多少算合適，浮標怎么動是什么魚上鉤，什么時候可以起魚竿等等，也同樣需要技術和經驗。

釣魚很容易，但是要真正出一點技術還真不是那么容易。

記得我第一次去垂釣是和我們學校的阿文一起去的。一路上我倆說好了，釣到魚晚飯我們兩家人一起喝魚湯，所以釣魚也就兩人一起合作。我倆釣魚用的是海竿，第一條魚兒上鉤了，我收線拉魚，他端著魚兜去岸邊等著撈魚。可是我太激動，收線拉魚用力過猛，結果把魚嘴拉缺了。魚線收到岸邊只有魚鉤和掛在鉤上的魚嘴。阿文連聲罵我笨笨笨，我不在乎他怎么罵，倒是可憐那條魚，嘴都沒了，還怎么生活？

我岳父家那兒也建有一個電站，他家就在水庫邊，大舅子是個捕魚高手。

記得一個寒假，我和大舅子一起去釣魚，我們一共釣了13天，釣了很多魚，有23條魚是在兩公斤以上的。有一天，魚兒很上鉤，有一條魚收線拉到岸邊來的時候，我都不敢用魚兜去撈魚了。因為那條魚太大了，紅紅的身子，胡子一呲一呲的，我擔心是不是釣到龍王了，心里忐忑不安。還是大舅膽子大，把那條魚兒一兜子弄上岸來。上鉤的是一條鯉魚，回家后一上秤，五點九公斤，太大了。后來是一個過路的司機看中此魚，用三百塊錢買了去。回校后我告訴同事，他們都不相信我的話是真的，我真后悔沒用手機拍幾張照片下來，以作為我不吹牛的證據。

據調查，男人們都比較喜歡捕魚。我想，這可能跟男人比較有征服欲有關。男人享受的是捕魚快樂的過程，也就是征服魚兒的過程。吃魚是次要的，當魚兒上鉤的時候，手忙腳亂拉魚的歡樂是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男人的征服欲就在這個過程中得到滿足。

想想，捕魚跟生活中的很多事兒是一樣的道理：享受過程，不要太看重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