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真（外二首）

黃土路

卡夫卡從夢中醒來

發現自己變成了甲蟲

從哪后許許多多的人都跟著變成了甲蟲

我躺在那里，四肢無力，不能動彈

我總是在想世界末日要來了嗎？

龐白不是這樣想的

龐白從床上醒來

抻了抻腰

閉著眼睛去衛生間洗漱，把冷水拍到臉上

隔壁那人總是攔住我：

你知不知道四樓的那個姓雷的

去了哪里

有一天我在樓梯上看到一場大霧把他吃掉了

先是頭發，臉

最后連個影子都沒有了

在凹地，或者致龐白

我們說著話

大海在不遠處

泛著鐵銹色的浪

總有一個人先睡過去

像一條咸魚

晾在窗臺的一片月光下

插話的人會自顧自地說下去

他有張潔凈的臉

眼角魚尾紋

主題直奔粗俗，桂西北口音

我們都喜歡他

我們叫他韋佐

或者沙蟲

記憶變成一間屋子

有著很臟的玻璃

屋內輕煙彌漫

沙灘上也薄霧迷蒙

我聽見敲打鍵盤的聲音

這些年，我收藏了其中的一個煙殼

而你收藏了一點潮汐

在自己的聲音里

后來最早離開的那個人去了北京

他結巴，說話竟嘗試著卷舌

寫小說諷刺現實

我則找了輛卡車

搬走年輕時的所有積蓄

并一點點退出那個城市

第三個人去外省建了個工廠

卻整天在詩歌里打鐵

把酒吐在春天的路上

“海是最低的了”

你叫它凹地

海浪和潮汐卻高出許多

你抽煙的臉變藍

手卻常常被夕陽照紅

只有他，天津人尚明

不甘于海的低

總往高處建著樓房

阿彌陀佛

那高出許多的樓房戳在那里

像幾根雞巴

送行詩

那條路上光影斑駁

有只鳥兒一直在鳴叫

此時卻很寂靜

他們在送行

送走一個說話雷聲般響亮的人

然后月光悄悄帶走當中最安靜的那一位

而最后的那一位呢？

他踽踽獨行

直到自己消失在黎明的薄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