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堡的聲音：NDR交響樂團、易北河、船舶、海鳥

文|張妍 編輯|趙立 攝影|王小京

漢堡的聲音：NDR交響樂團、易北河、船舶、海鳥

文|張妍 編輯|趙立 攝影|王小京

他找到了部分四處避難的前帝國廣播大樂團樂手，他們曾在納粹時期承擔廣播演出任務，其中一些人已經入獄。

5月29日下午，漢堡北德意志廣播交響樂團（North German Radio Symphony Orchestra，簡稱NDR交響樂團）在國家大劇院排練。

首席指揮托馬斯·亨格爾布洛克（Thomas Hengelbrock）先生手執指揮棒站在臺上，條紋襯衫明顯大了一號，袖子越過手腕，幾乎蓋住手指。其間他有些不滿意，用德語向弦樂部分大喊“Zusammen!Zusammen! （一起！一起！）”接著轉向鋼琴演奏者張昊辰，用英語說，“這個部分你應該慢一點”。張昊辰點了點頭，脫掉西服外套，扔到地上，緊緊地盯著指揮。

一個樂章結束，亨格爾布洛克攬住張昊辰的肩膀，“你就開始彈吧，別看我”。張昊辰閉上了眼睛，幾秒鐘后，清澈的鋼琴聲響起，坐在鋼琴正對面的中提琴演奏者流露出陶醉的微笑。

當晚的曲目是舒曼的《A小調鋼琴協奏曲》（作品54）和馬勒《D大調第一交響曲》（含花之樂章）。下半場亨格爾布洛克全程背譜，將《D大調第一交響曲》處理得有如歌劇般戲劇化。樂團猶如一艘行駛在易北河上的巨輪，莊嚴、深邃、富有力量。

NDR擁有70年歷史，是德國最優秀的交響樂團之一，曾由君特·旺德（Günter Wand）、約翰·艾略特·加迪納（John Eliot Gardiner）、克里斯托弗·艾森巴赫（Christoph Eschenbach）等大師先后掌舵。現任指揮亨格爾布洛克剛剛獲得2015年卡拉揚音樂大獎，被公認為在歌劇和交響樂領域都取得極高成就的指揮家。

NDR交響樂團的誕生地漢堡，不僅是德國北部最重要的貿易城市，也擁有漫長和深厚的音樂歷史。勃拉姆斯、門德爾松、德紹都出生于此，編舞大師約翰·諾伊梅爾在這里創建了漢堡芭蕾舞團。二戰結束后，幾乎化為廢墟的漢堡被英國接管，同時還接管了在轟炸中殘存的漢堡廣播電臺。住在漢堡的指揮家漢斯·施密特-伊澤爾施泰德（Hans Schmidt-Isserstedt）受命組建交響樂團。4個月時間，他找到了部分四處避難的前帝國廣播大樂團樂手，他們曾在納粹時期承擔廣播演出任務，其中一些人已經入獄。1945 年 8月，NDR交響樂團舉辦了首場公開音樂會，小提琴家和人道主義者耶胡迪·梅紐因擔任獨奏，一時成為佳話。

NDR交響樂團以演奏古典樂派及浪漫樂派作曲家的作品聞名，如布魯克納和貝多芬。與此同時，“樂團也把當代音樂看得同等重要”，曾陸續首演了布索蒂、亨策、拉亨曼、諾諾、勛伯格、斯特拉文斯基、伯德·阿洛伊斯·齊莫爾曼、李蓋蒂等當代作曲家的新作品。1951年，樂團創建了一個廣播音樂會系列“新作品”，這個系列的音樂會對公眾免費，是當代音樂在德國最重要的傳播平臺之一。而與張昊辰合作，也證明樂團在不斷向歐洲之外拓展。

如今漢堡作為德國最富有的城市之一，易北河的風浪、船舶的嗚咽、海鳥的啼叫構成了它的聽覺環境。

演出海報最醒目的位置上是正在建設中的易北愛樂音樂廳，2017年落成后將成為NDR交響樂團的駐扎地。音樂廳的底座是漢堡海港的倉庫舊址，紅色磚塊是這座城市的典型標志。建筑師赫爾佐格與德梅隆（他們也是鳥巢的設計者）在上面加蓋了一個完整的海浪形的建筑物，作為音樂廳的主體。公眾可以搭乘長達82米的扶梯到達倉庫頂部，進入音樂廳大堂。

易北愛樂音樂廳的總監克里斯托弗·利本-塞特（Christoph Lieben-Seutter）向《人物》記者表達了對國家大劇院這個龐大建筑物的崇敬，也希望在未來能有更多人被易北愛樂音樂廳吸引，“很多觀眾來到音樂廳，或許是為了看建筑本身；但與此同時，我們就多了一個機會，來吸引和培養新的觀眾。”亨格爾布洛克補充道。

有趣的是，易北音樂廳的最初構想來自漢堡市民，而不是自上而下的動議。從2007年奠基開始，音樂廳的建設經歷了無數曲折，卻依靠市民的捐助得以進行下去。音樂廳公布將于2017年1月11日開幕的消息之后，已有無數人向亨格爾布洛克追問過開幕演出的曲目。

“這是一個秘密，”他說，“可以確定的是，站在舞臺上的，一定是我和NDR交響樂團。”他指了指海報，上面印著一句英文：A Great Place for Great Moments.（偉大的地點，為了偉大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