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影：兒童文學的闖入者

周丹

2014年開始，虹影“闖入”了兒童文學領域，兩年間她在蒲公英童書館先后出版了《奧當女孩》《里婭傳奇》兩部作品。

童年的經歷如影隨行地潛藏在每一個成年人的內心，也成為不少作家創作的財富和源泉。著名作家虹影的童年經歷和生活是她童年的苦難，也成就了她成年后的文學創作。2014年開始，她“闖入”了兒童文學，兩年間她在蒲公英童書館先后出版了《奧當女孩》《里婭傳奇》，為童書的創作開辟了一個“虹影類型”。

無處不在的童年

1962年，虹影出生于重慶南岸烏龜石九三巷上臨江依山的六號院，那里居住的都是貧困人家。因為是私生女，她從小受盡了歧視、欺負和委屈。長大后的虹影開始創作文學作品，她的敘事都能從童年的成長經驗中找到根源；通過作品，她訴說自己，也解放自己。虹影說，無論過去多少年，無論任何時候提起筆來，“我只是那個在雨中長江邊奔跑呼喚的女孩，渴望更多的人能聽見自己的聲音”。《饑餓的女人》是虹影在知道自己“私生女”的身份后對身世的追溯。在她獲得自我身份認同后，她創作了《好兒女花》，對母親的一生進行真實的記錄和詮釋。45歲，虹影生下了混血女兒瑟珀，從女兒還在肚子里時虹影就開始跟她講述自己的童年往事，并為此創作了《小小姑娘》。孩子出生后，虹影開始與她共讀童書，除世界各地的優秀童書外，瑟珀還要求虹影講述自己的童年故事，虹影把記憶中的故事都講給女兒聽，并把這些故事創作成書。

《奧當女孩》《里婭傳奇》是虹影從事寫作幾十年來，第一次嘗試創作奇幻小說。兩書的主人公是男孩桑桑，虹影跟女兒說，桑桑就是她的虛擬朋友。童年的生活困苦，虹影就是靠著想象力支撐內心，來感受溫暖和慰藉。正是這種想象讓她走出了貧窮，成為頗具影響力的華人作家。讓虹影打開書本、走進文學世界的是她的鄰居Z太太。Z夫婦有兩個兒子，一家人都受過良好教育，但在當時的社會環境下，他們的成分不好。1968年，Z家的兩個兒子在武斗時雙雙戰死，Z太太一夜白頭。因為整個街道和學校里沒有人看得起虹影，家人也不理她，虹影經常自己一個人到處游蕩。有一天，6歲的虹影瞥見Z太太坐在過道的躺椅上看書。對于是什么讓Z太太如此沉迷，虹影非常好奇。Z太太發現了虹影，喚她進去并拿了一本書讓她閱讀。到了晚上，爸爸喊虹影回家，虹影不得不回去，Z太太借了幾本書給虹影。后來，虹影又從她那里借了好多書，其中讓她印象最深的是英國的《簡愛》，簡愛成為虹影日夜交談的朋友。因為Z太太，虹影開始了她的閱讀，走進了文學的世界，并最終走上了文學創作的道路。

成年后，虹影常常“飛”回到過去，她說，過去是她成長的根，每一幕都在眼前，“我永遠不會忘記，也永遠有寫不完的東西”，虹影說。她把歲月掩蓋過的過往歲月，通過回憶的形式表現出來。

寫《里婭傳奇》時，虹影想到了Z太太，她是弱者，卻不失對弱者的同情和憐憫。虹影把Z太太寫成了書中的葛太太。Z太太死了兒子，但因為“成分不好”，很多鄰居都視而不見，但她給虹影看書，虹影也跟她很親近。“文學把生活中不被關注的人表現出來，有殘忍，也有憐憫”。

虹影說，桑桑系列的故事她一共要寫七本。在看電影《七宗罪》時，虹影發現人類有貪婪、懦弱、懶惰、嫉妒等七宗罪。“然而，人也有很多的優點”，虹影要把人類的優點寫出來。《奧當女孩》講的是感恩和善良，《里婭傳奇》傳達的是同情和幫助。虹影將繼續在桑桑系列故事里寫寬恕、勇敢、犧牲、忠誠、勤勞、聰慧、無私等。目前，這個系列還沒有統一的名稱，出版人顏小鸝表示，未來將把桑桑系列故事打造成一個新的兒童文學系列。

為女兒寫書

虹影經歷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她的現任老公是英國作家亞當·威廉姆斯，威廉姆斯是家族中第四代在中國生活的外國人，他把外婆講給他聽的中國故事寫成了兩本著名的圖書：《乾隆的骨頭》《慈禧的面子》。女兒瑟珀的來臨，“改變了我的命運，讓我重新開始熱愛這個世界，讓我有勇氣繼續活下去”。虹影希望，孩子在肚子里面就知道她的母親是怎樣一個人，來到一個什么樣的國度。為此，虹影經常給肚子里的孩子講述她成長的故事，講述重慶的故事。女兒瑟珀雖然是混血兒，但她覺得自己是個中國人，對媽媽小時候成長的地方重慶有著濃厚的興趣。

因為女兒，虹影開始關注兒童文學，“幾乎把西方所有的兒童文學都翻了一個遍”。覺得自己是個中國人的瑟珀希望能聽“我們國家的故事”。轉向中國兒童文學，虹影給孩子看《西游記》，但更多的時候，“不是我看不上眼，就是女兒開始嫌故事不好、圖片太丑，把書往地上扔”。不想讓孩子的心靈被《喜羊羊與灰太狼》《熊出沒》這樣的故事占領，虹影決定為女兒創作圖書。《小小姑娘》《奧當女孩》《里婭傳奇》都由她給女兒講的故事而來。

在重慶南岸的濱江路上，坐落著一座白色的城堡，民國時，這里成為法國水師兵營，俗稱奧當兵營。小時候，虹影常常經過這里，卻不能進去。2013年，虹影帶著女兒來到這里，在城堡前她給女兒講了一個和奧當兵營有關的故事，這個故事就是《奧當女孩》的最初形式，2014年《奧當女孩》出版。故事中，虹影把奧當兵營和一艘沉沒百年的法國軍艦寫了進去，將現實與長江巫術文化結合，講述了一個發生在長江邊上的奇幻故事。出身貧苦的男孩桑桑被領進一個繁華的奇境——奧當兵營，那里是天堂一樣的生活：神秘的法國軍艦、洋水兵，夢一樣的憂傷女孩，她美麗的姐姐媚娘與大副求而不得的愛情，一切都那么新奇。只是，奧當兵營半天，外界已是半年，男孩的世界已非同從前，悲劇降臨，母親病逝……

第二部作品《里婭傳奇》的主人公仍然是小男孩桑桑，這本書講述了少年的同情與擔當。有一次，虹影陪女兒騎馬，后來女兒問虹影在想什么。“我在想《奧當女孩》的續集叫什么。”瑟珀說，“叫liya傳奇吧。”雖然瑟珀并不知道傳奇是什么意思，但她聽過很多傳奇故事。虹影覺得“里婭”這兩個字比較能表達女兒“liya”的意思，于是就有了這本《里婭傳奇》。《里婭傳奇》里，男孩桑桑救回母親后，回到了現實世界，一次不經意間，桑桑用媚娘留給他的羽毛召喚出了里婭，里婭是巴國至高無上的巫姑，為了幫助因喪子而悲痛欲絕的葛太太，里婭不惜幾千年魔法之身，讓葛太太母子得以相見，而她卻要接受死罪的懲罰。兩本書都是以20世紀七十年代的重慶為背景，神秘的巫文化將這座城打造成迷霧中的城堡。神秘的古代巴國是小時候虹影經常聽到的傳說，如今，她把它寫進了她的故事，講給自己的女兒聽，給更多的孩子聽。

虹影希望女兒能像桑桑一樣，始終有一顆柔軟的心，助人、愛人。“假如有一天，（她的）人生出現困境險遇，我希望她可以像葛太太的原型Z太太一樣靠讀文學故事度過”，虹影從來不會向女兒刻意隱瞞生活的殘酷和不完美，她為女兒寫書，也是希望將來女兒在可能的困境中，“摸著、讀著我專門為她寫的這些書時，不會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