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談總有一條路可以讓你慢慢走

著名作家胡紅一買路虎的那一天，我開始騎自行車行走在南寧的大街上。他開的路虎很快，也很酷，坐在車里就像是坐在別墅里的二樓；我坐的自行車當然很慢，很費力，只比走路稍微好一點。但他買的路虎是花錢的，說是一百多萬，我坐的是公共自行車，是不花錢的，只需要三百六十元辦一張卡。南寧的主要街道上，到處都設有公共自行車停放點，隔不遠就有一個。只要你一個小時內把車停回去，卡上的錢你一分都不用花。如果超過一個小時，就一個小時扣你兩塊，也就是說，那卡上的三百六十塊，我可能一年都騎不完，而胡紅一他每加一次油的錢，都遠遠不止這個數。再說了，我還可以做到一年都花不走一分錢，因為不到一個小時我就把車還回去，然后身子都不轉又把車子取出來，然后繼續往前騎。這是辦證的時候，辦證的人告訴的方法。因為辦證的人知道，那卡上的每一分都是我的血汗錢，而政府呢？政府當然不缺我這三百六十塊。辦證的人真好！比城管好多了。

我住的地方，原來我告訴別人在富安居背后，現在我換了一個說法，說是在萬達公館邊上，因為萬達公館要比富安居富豪得多了，就相當于胡紅一開的路虎，我騎的自行車。從萬達公館邊上到建政路28號，應該有十里地。有很多次我下班后走路回家，每一次都走了一個小時多一點。在我的腦子里，十里地就相當于一個小時，這是一個正常人的走路速度，小時候好像是老師說的，準確與否沒多大關系，我只是讓我自己心里有個數。

寫作也是這樣，心中有數沒數是很重要的，心中有數你就不會急，你也不會躁，因為你知道，你從哪里出發，你要走到哪里，路上就是遇到天黑，你也不會擔心找不到家門。

從萬達公館邊上前往建政路28號，如果跟著公交車的屁股走，得先進入長湖路，然后是東葛路、園湖路、建政路，最后停在建政思賢路口，其中有三個路口需要拐彎，第一次是左拐，第三次也是左拐，只有中間一次是右拐的，那是東葛園湖路口。建政思賢路口正好有一個公共自行車停放點，交了車，再橫過思賢路的紅綠燈，斜對面就是建政路28號。這樣走需要多少時間，我沒有注意過，因為時間對我來說，并沒有什么煩惱，我煩惱的是這樣走叫人很不自由。因為你的前后左右都是人，都是車，你不走別人要走，你如果想慢慢地騎，那幾乎是不可能的，而我最喜歡的就是慢慢地走，一邊走一邊可以想著一些什么，一邊還可以看看路邊的某些景象，想停了你還可以馬上停下來，想走的時候你再慢慢地往前走，只要你不急就沒有人可以急你，你想快一點當然也可以，反正是你自己的事。更煩的還有紅綠燈，走沒多遠就有一個，走沒多遠你就得停下來。

于是我找到了另一條路。

我不再跟著公交車的屁股走了。

就是說，我不再走長湖路了。那條長長的東葛路，老子也不走了。老子提到自行車后，便順著萬達公館，往萬達廣場前邊的路走去。這里的路比較寬，邊上也不是居民區，自行車道上的電驢自然也就少，走到長湖東葛路口時，我也不再看紅綠燈的臉色了，我只需要順路往右一拐，往警官學校的大門方向走去，這里的人也少，我不知道為什么，時常就我一個人右拐后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走著，偶爾只看到有幾個民工蹲在路邊，手里拿著工具正在等待著活，有的在燒煙，有的在大口地啃著手里的饅頭，一邊啃一邊圍著圈，看著腳下的人在打牌，好像這個城市的繁忙與他們的快樂，存在著無法敘述的距離。從警官學校的大門再往前走一點，有一條小巷口就隱藏在左邊的一個暗處，說來有點像陶淵明所敘述的桃花源，從遠處看過去，你會以為前邊已經無路可走了，你就是走到了巷口前，你也還會懷疑是不通的，可你只要拐了進去，你繼續往前走，沒走多遠，你就看到了一條長長的小道像是在指引著你，小巷的左邊，有一排高高的圍墻，圍墻的里邊可能就是警官學校，墻邊種了好多好多的紫荊樹，而且有花正在開放，養眼極了。因為巷小，所以走的人也就少，有時走了好遠，才會碰著前后的來人。

當然，走小巷有點遠。

其實也不遠。你如果尿急，你就是在屋里，洗手間也會離你有點遠。這有關你的心態。在稍微有點遠的路上你有了一份自由與自在，你不用再擔心大車們的呼嘯，也不用顧慮電驢的左緊右逼，你也不用再看紅綠燈的臉色了。你可以很放松地騎你的，想走多慢就可以走多慢，就是偶爾有車從前后過來，他們也得慢慢地走，他們也不再呼嘯，他們還會很有禮貌地等你給他們讓路，這是不是就是我們時常渴望看到和得到的某種東西？

慢一點走，真的很好。

寫作對我來說，其實也是這樣。

有一天吃飯，我把自行車的事跟胡紅一說了，沒想到他從身上竟也掏出了一張卡來。他說他也有。我不由笑了笑，我差點想問，你都有了路虎了，你還辦這個干什么？但我沒問，我也沒有把那條小巷告訴他，因為他和我走的不是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