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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文藝的當代詮釋與新世紀文學的底層想象
張繼紅
延安文藝思想與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之間的關系,在新中國成立后也曾被主流文藝理論家所重視,甚至被認為是自五四以來“第二次更深刻的革命”,特別是在“底層文學”思潮勃興之際,工農兵、人民、普通民眾等曾經指向革命主體的一些概念被重新啟用,依此發掘其新時代的有效內涵,這是將當下底層寫作與延安文藝進行“對接”的理論根源。在這種發掘與轉化的“對接”研究中,工農兵話語、群眾意識等相關“人民性”的討論是批評界關注的一個重要話題。但是,作為深刻影響中國文學的性質和方向,甚至改變二十世紀中國社會現代化進程的重大事件,延安文藝思想資源的有效性卻被闡釋者誤讀,這對文學史資源的當代闡釋和新世紀文學介入現實的能力均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傷害。
在尋找“底層文學”的思想和理論資源的批評和研究中,延安文藝與底層書寫的關系,延安文藝觀念中涉及的工農兵、人民大眾以及知識分子立場等問題被重新發掘,特別是文藝為工農兵服務、普及與提高等文藝政策與“底層文學”的關系被有意建構,論者試圖以此來尋求新世紀“底層文學”書寫和研究中可能存在的另一種資源。從文學史或思想史的對比意義看,這樣的回溯意識值得肯定,但需要注意的是,倘若對兩類文學思潮中“相似”概念缺乏細微的辨析,而對兩種文學形態進行鏈接性的比附,很容易導致想當然的結論,其研究也會成為一種“將結論推為過程”的本質主義邏輯。
在延安文藝時期,文藝與工農兵“結合”從一個側面體現出文藝表現生活的廣泛性,從另一個側面又顯現出文藝對政治指向的服從性。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下文簡稱《講話》)發表后,為工農兵創作的風氣甚為濃郁,甚至形成了一個時段的“全民文藝”運動,文藝知識分子搞文藝,革命領導人指導文藝,老百姓參與文藝。此時期,民歌、話劇、木刻畫等與工農兵相關的文藝樣式空前繁榮。無論從革命意識的提高還是日常生活的審美觀照來看,延安文藝與普通百姓的“結合”的緊密程度是空前的。與此相關,文藝的從屬性則在“整風”運動及《講話》發表后更加明晰,文藝表現的主題、題材、方式,都受到解放區社會環境和政治氛圍的諸多限制。這樣,文藝主題的單一與形式的多樣性并不一致。《講話》發表后,文藝的性質基本被確定,即文藝的社會功能首先是確保政治正確性,而不是其他,“任何階級社會中的任何階級,總是以政治標準放在第一位,以藝術標準放在第二位的”,且“為什么人的問題,是一個根本的問題,原則的問題”。當然,從《講話》發表前后的文學觀念和文學創作來看,無論是為工農兵的文學觀念,還是政治第一、文學第二的規定性話語,在那個特殊的時代語境里,由意識形態規定和政治觀念統領的工農兵文學,自有其存在的現實緊迫性和歷史合理性,這既有歷史的邏輯自行展開的演變軌跡,又有為無產階級勞苦大眾翻身解放的階級意識的延續。所以,在《講話》發表七十年后,仍有論者在主流文學中尋找底層寫作、“新左翼文學”等新世紀文學形態的思想根基,比如,雷達以“地氣、人氣、正氣”來發掘“人民生活是一切藝術的源泉”這一歷史論斷在當下仍具存的時代價值;趙學勇認為“延安文藝作為‘中國經驗’的集大成和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中國化的重大成果,既是中國新文學歷史邏輯發展的合理結果,又全面規范了當代文學的建構與走向”,并且有意識地在五四文學和延安文學之間尋求二者之同,以建立某種“深層的聯系”。也就是說,從文藝為工農兵服務、文藝生活的唯一源泉在于人民生活,以及大眾化路徑對文藝與人民生活的關聯性推進等方面,延安文藝的確是當下文學強大的思想傳統和文學史背景。
但不可否認的是,作為兩種語境催生的、相異的文學思潮和文學現象,二者共同觸及的問題是人民的文學以及文學的“人民性”何以保障的問題。延安文藝首先要解決是階級語境下文藝與工農群眾(人民的主體)的結合以達到“革命的啟蒙”問題,而“底層文學”面對的則是權力、資本、市場引發的社會分層背景下,作家如何介入和言說底層人民的現實貧困問題。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就是在當下駁雜無序的底層話語闡釋中客觀地辨析底層,確認其核心價值,以此進入二十世紀中國文學資源中的底層書寫之于當下文學的重要性,當下“底層文學”的新質及其現代性意義才得以彰顯,比如,倘若言說“底層”,就必然有“上層”或者說“頂層”,因為“底層”不單是指一種生存“處境”,它首先確定的或者說展示的是一種“關系”,譬如在階級關系話語系統里,說地主與農民、資產者與工人,正是指明在這樣的社會關系里,農民與工人是“底層”;他們是這種社會關系結構里的一極,相對于另一極他們才是“底層”。無論是采用直接(如階級關系話語系統)或間接的方式去表述,只要離開了這種“關系”,或者在意識深處極力避免從“關系”角度去把握,“底層”的概念就會被抽象化、空洞化,變得游移不定;只有相對于另一極,它的內涵才是確定不移的。所以,自上世紀二十年代后期“革命文學”提出后延續下來的“人民”(人民性)以及“大眾”和“人民群眾”(一九五○年代以來“群眾”又成了區分黨員與非黨員的命名)、“工農兵”、“無產階級”(階級性)等概念的和內涵和產生語境在進入“底層文學”資源時并未能予以辨析。
再回到延安文學資源與“底層文學”的關系來看,因為《講話》中對工農兵文藝的強調和“為工農兵服務”觀念的表述與底層表述的相近性,即對作為歷史主體的人民成為邊緣生存者的關注。在延安文藝中,工農兵成為文藝的主體,知識分子只有表現工農兵生活并為其服務的寫作職責,如此,人民的歷史主體性話語被空前地放大了,延安文藝與“底層文學”的同類項——“人民”也被自然地合并。這一合并同類項的對接方法在事實上忽視了問題的另一個面,即作為解放區新政權的主體——工農兵,他們雖有革命的愿望,但對革命和新政權的認識并不清晰,有待翻身解放主題文藝的引導和“革命的啟蒙”意識的介入。在《講話》中,明確要求作家、知識分子應當嚴肅對待“革命的啟蒙”問題,因為“嚴重的問題是教育農民”。明乎此,方可體現文藝工作者在解放區的“立場問題”和“態度問題”,文藝(和知識分子)與群眾的關系因此得以強化。按照周揚的觀點,延安文學在很大程度上解決了“五四文學運動”沒能“與工農群眾結合”這一“根本關鍵問題”。應該說,這是延安文藝對中國文學最大的貢獻,也為此后中國文學發展實踐所證明。但這里仍需要注意的是,若將工農兵群眾與作家、知識分子的關系確定為“結合”這一“關鍵而根本的問題”,自然就會陷入對藝術“真實性”的表達困惑,因為無論此期的革命浪漫主義的工農兵書寫還是新中國成立后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新的人民文學”,更多地將是否反映工農兵生活和是否理清歌頌與暴露的關系作為衡量文學質量優劣的標尺,是一種非此即彼的“單一向度”的價值判斷,體現出更高意義上的藝術自律與政治規范的互否與張力。
那么,我們如何介入延安文學中的“工農兵方向”與當下“底層文學”可資借鑒的資源之間的關系?或許,對這一問題的追問,才有可能從對概念不加區分的含混、隨意的運用深入到名詞背后的實質。
在延安文藝的“為工農兵服務”政策中,工農兵主題的無產階級化是改變二十世紀中國人思想和生活的重要觀念。在這一無產階級化的“觀念和范式”中,工農兵、群眾等概念被廣泛地提及并得以強化,但延安文藝敘述中的階層關系卻表現得比較模糊,并不及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的左翼文學那么清晰,這是問題的癥結,因為“對概念界定的含混與曖昧,表現出當下‘底層文學’研究甚至底層研究的復雜性,更透露出底層關注者對當前社會發展狀況曖昧不明的狀態”。隨著作家精神的工農兵化,延安文藝中的“人民”的外延也隨之增加,而人民話語——這一作為二十世紀中國文學的復雜性存在也沒能得到有效的梳理和辨析。
在延安文藝時期,“人民”這一完整的概念既已開始使用,而后逐漸對它的內涵有了較為明晰的界定。毛澤東在《矛盾論》中說:“在階級社會中,革命和革命戰爭是不可避免的,舍此不能完成社會的飛躍,不能推翻反動的統治階級,而使人民獲得政權。”此后在《講話》中多次使用“人民”,其意義與工農兵相近。而后在《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的矛盾》中,毛澤東對人民的外延進行了如下界定:“人民這個概念在不同的國家和各個國家的不同的歷史時期,有著不同的內容”,“在現階段,在建設社會主義的時期,一切贊成、擁護和參加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階級、階層和社會集團,都屬于人民的范圍;一切反抗社會主義革命和敵視、破壞社會主義建設的社會勢力和社會集團,都是人民的敵人。”這里的“人民”更多地附著于社會主義社會性質,即若要成為人民,前提是贊成、擁護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事業。在這里,人民既是一個集合概念,也是一個個體概念。在社會主義前提之下,對人民概念的重新界定,體現了社會主義國家權力對人民賦予的保護性力量,文學的人民性也因此顯現。不難看出,除了政治學意義上的“國民”屬性之外,“人民”這一概念也包含了普泛的人道內涵和寶貴的人道意識。
可見,無論是人民還是與之緊密相連的人民性,都有兩層涵義,一為具有人道內涵和人道意識的具體概念,一為黏著于人道并賦予政治意義的寬泛概念。在第一層意義上,文學的人民性與文學的人性內涵相通,作家(知識分子)則應站在人民的立場,反映人民的生活、表達人民的現實生活狀況和歷史期望。這樣,對于處于社會底層的人民,作家能站在他們的立場,表達對他們的理解和同情,以及對歷史和現實的批判,這與作家的人道精神相關。而在第二層意義上,人民、人民性,在漫長的歷史推演和文藝運動中成了可以與政治性互相置換的詞語。在延安文藝及其此后的社會主義文學運動和文學實踐即是在上述第二個層面上展開的。
盡管在《講話》里已明確使用了與“底層”相關的“人民”、“人民群眾”這一系列概念,但我們并不能以此簡單地推出延安文藝與新世紀“底層文學”共享一種底層意識。《講話》強調表現工農兵、服務工農兵,甚至圣化工農兵,但其目的卻在團結人民、教育人民,并且打擊敵人、消滅敵人。在這里,“人民”是“團結”、“教育”的對象,是解放區新政權的建設主體。延安文藝時期的為工農兵服務政策,極大地調動了處于被壓迫階級的革命愿望,也為無產階級革命的勝利和延安革命政權的鞏固奠定了群眾基礎。這一時期的文學作品更多選擇了工農兵的翻身解放,從底層受苦者變為新政權主人的過程確立其抒情、敘事立場。比如《王貴與李香香》、《漳河水》、《兄妹開荒》等代表性的長篇敘事詩和秧歌劇,主題幾乎都涉及到翻身與解放,作家借普通老百姓喜聞樂見的信天游、秧歌調等民間藝術形式回應了《講話》中的工農兵題材,同時也塑造出了具有典型特色的、苦大愁深的翻身人物形象。以此,解放區革命的合法性在文學創作中得到有效建構,而趙樹理這一生于農村、為農民寫作的“農民作家”成為《講話》之后的“方向性”作家,“趙樹理方向”則成為當時符合時宜且在此后引起諸多爭議的文學現象。
事實上,被當下“底層文學”援引和認同的趙樹理、李季、阮章競等作家的底層意識及其“趙樹理方向”所關涉的問題也并非單一。趙樹理一方面通過小芹、小二黑等新人爭取婚姻自主的勝利來肯定解放區新政權,另一方面,趙樹理小說中的小二黑與小芹等新人的結合,恰恰就是因為區上領導的“恩典”(即過去的“代圣人立言”,只準重復權力者的話)才得以完成;而且《漳河水》、《王貴與李香香》中女性的抗爭以及“被解放”仍是被英雄的人物或組織所“拯救”,這種講述范式是解放區文學的常規“表達式”。我們看到,在這一類文學敘述中,個體的自主是有限度,也是有限制的。
從創作實踐來看,延安文學的實用功能仍然是為現實政治服務,這也是《講話》的指導原則。所以,今天我們如果“籠統”地將《講話》作為“底層文學”的思想資源,認定它就是“代工農兵立言”的文學仍然是符合歷史事實的。但仍需注意的是,由于延安中央政府特殊的邊緣化狀態,使知識分子和普通群眾認同新政權則成為文學即時的也是非常重要的功能。“團結”、“教育”人民的文學很自然地成為延安文學的主流,這一主流的寫作格調因為歌頌與暴露、“毒草”與“鮮花”等二元價值的確立,使得為表現社會底層的工農兵文學很容易異變為“團結”并“教育”人民、擁護新政權的集體化寫作,如《白毛女》中,楊白勞、喜兒固然是“被壓迫階級”的代表,但劇作主題不在底層的處境狀況,“這出戲成功地把階級斗爭、翻身解放的政治主題與善惡報應、愛情大團圓、性格臉譜化的民間藝術趣味和傳奇色彩熔鑄在一起……它極大地迎合了解放區農民的欣賞習慣,使政治宣傳功能和審美功能達到了統一,在解放戰爭和建國初的民主改革中發揮了巨大的政治宣傳作用。”其“大團圓”的結局,著眼點在“舊社會把人變成鬼,新社會把鬼變成人”,也折射了底層民眾作為“被壓迫階級”獲得人身自由后的“感恩”心態。這種道德意義上的感恩,既體現了《講話》中的歌頌與暴露的一種既定“原則”,更是作家從情感上對新政權的認同與接受。
而代表“《講話》后方向”的趙樹理,本人確有“代農民立言”的“愿望”,在《小二黑結婚》里,我們看到的是,小芹和小二黑的確是社會的底層,他們既不能得到封建家長的準許,獲得戀愛和婚姻的自由,又對基層干部以權謀私的“陰謀”無能為力。他們的阻力既來自封建習俗,又有新政權內部混入的“壞分子”的滋擾。《小二黑結婚》固然是涉及了基層政權“不純”的問題,趙樹理亦想觸及底層,但“不純”的“問題”在新政權化身——區長一出場時就被拋到一邊去了,輕易地被化解了。在文本里,我們看到的是新人“出場”的“尷尬”:小二黑、小芹是作為“被解放者”出場的,新政權不單把他們從金旺、興旺兄弟手里“解放”出來,又把他們從“封建家長”手里“解放”出來,最終是區長給了他們戀愛婚姻的“自由”。所以,如果我們直接將其作為當下“底層文學”可供借鑒的資源,顯然是欠妥的。新世紀勃興的底層書寫中,無論是“底層寫”還是“寫底層”,一方面有魯迅意義上“揭出病苦,以引起療救之注意”的愿望,另一方面,更多的作家仍企望于喚醒“底層意識”。而在《小二黑結婚》中,處于底層的小二黑和小芹,與封建家長和基層政權里混入的“壞分子”之間的雙重沖突在文本中的化解并非來自底層自我意識的覺醒,也并非他們在新政權內部獲得的自由戀愛和婚姻自主觀念的勝利,而是區長“恩典”的結果,《小二黑結婚》的底層意識也開始游移。同時,我們可以進一步推想:作為小芹和小二黑的對立面的二諸葛、三仙姑,他們不也是“底層”嗎?在文本敘述中,二諸葛說到底是個無法把握自身的命運、只好求助于求卜問卦的底層人;三仙姑說到底是個借扭曲的形式“反抗”命運的底層人。這是他們真實的處境,真實的生存狀態,他們在小說里甚至不是“團結”、“教育”的對象,而是被嘲笑、“被改造”的典型。小說體現的這種“改造者”(而不是啟蒙者)的視角,正是延安文藝與五四文學書寫和介入底層方式的本質區別。
依此,我們不能簡單地將延安文藝視為當下“底層文學”的理想形態,甚至對于這兩種文學形態而言,其最重要的聯系不在于它們之間的趨同化,而在于兩者之間的差異。
首先,延安文藝要解決的重要問題是規范和建構,這是一種特殊語境下的文學選擇。延安文藝,特別是“整風”、《講話》之后的延安文藝,在不斷的規范和建構中,在表現為工農兵服務主題時,工農兵和人民形象也在政治與文藝、歌頌與暴露、教育與普及等對立模式中趨于單一和扁平化,盡管在文本敘事中留下諸多未有定論的文本裂隙,這使得作家在塑造人物的過程中,也表現出一種價值選擇的搖擺和模糊,但是,在這些文本裂隙里,我們仍然可以看出,工農兵和人民在很大程度上還不能作為一個個體發言,而是作為一個符號,代表新政策、新制度發言。白毛女從人變成鬼,再由鬼變成人之后,她該表達怎樣的心情呢?二諸葛和三仙姑這些落后的、生活沒有著落的邊緣人的出路何在?如果不是區長的“恩典”,他們會不會從“人民”的界限中被剔除出去?以至“十七年文學”中,趙樹理所書寫的“小腿疼”、“吃不飽”等人物還能不能被“人民”這一集合概念所接納?也就是說,這些邊緣人物被主流的文藝觀教育、改造、建構之后,他們作為邊緣位置的底層感受能不能被合理地表述?如果不能,那么這一文藝形態是否會成為當下“底層文學”研究者理想化、想象化的資源“建構”呢?
其次,在提出“以人為本”、“關注民生”的今天,“底層文學”又被公認為“自‘人文精神大討論’后唯一進入公共領域的話題”,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知識分子(作家)對當下底層狀況的擔憂,作家試圖以一種切身的體驗和獨特的思考進入底層的生活處境和經驗世界。這一處理方式與延安文藝最明顯的區別在于其敘事視角是個體的而不是群體的,是情感體驗的而非理性先驗的,當然更是底層的。在這個意義上看,當下底層書寫中的底層意識和對人的精神關懷才逐漸接近了“以人為本”。而在復雜的歷史語境下出現的延安文藝,其底層關懷因不斷出現的革命道德和責任倫理反而遮蔽了個體意義上底層“人民”的出場,這種歷史的錯位并沒有被當下“底層文學”的批評者注意到。
可以肯定的是,延安文藝時期為工農兵服務的文學觀念,在文藝實用功能層面上的確意識到了五四啟蒙文學與底層民眾之間的“斷裂”關系,并提出了寫工農兵、為工農兵的文藝政策,甚至出現了有意圣化工農兵的文藝策略,這為表述底層提供了歷史契機,但這并非當下“底層文學”可直接借用的理論資源。因為當時的工農兵和今天的底層不是一個可以通約的概念。延安文藝時期的工農兵概念強調其作為無產階級革命主體的主體性,是文藝為之服務的主要(甚至唯一)對象。新世紀“底層文學”重新以“底層”命名,并突出作為具有歷史主體性和精神能動性的人民,試圖以此來剝離附著于人民概念上的非人民元素,以顯現“底層文學”的新質。
所以,新世紀底層書寫的興起首先面對的是底層的現實性存在,這是當下中國社會轉型引發的社會分層的現實,也是全球化時代后發達國家在“資本全球旅行”時代社會的結構性存在。新世紀底層書寫的復雜性遠非特定歷史時期“革命啟蒙”意識下的工農兵書寫所能涵蓋,前者指向當下復合語境下的現代性批判,后者則更多是革命政權規約下翻身與解放的政治革命訴求。在新世紀“底層文學”書寫中,有無數作品,無不將底層群體的艱難處境和被權力掌控的沉默者作為文學觀照的對象,更將作為“分享”了社會發展的艱難但沒有獲得社會尊重的人民作為試圖關懷的對象,這些作品塑造了一個個普通的、作為“人民”之一員的底層生存者,在歷經多次的社會變革、家庭變故后的無言與堅韌,也讓我們看到了歷次“社會的進步”對他們的冷漠和薄情。在這個意義上看,當下底層寫作已不囿于某一固定的文學史資源,而是在尋求突圍的契機,“‘底層文學’正是在反映中國堅硬社會現實,批判當前不合理權力體制中獲得了它獨特的美學原則和歷史價值”。這一獨立的美學原則是那種遠距離的資源對接研究所不能承認的。所以,新世紀底層書寫的當下價值和審美新質,在于其與特殊歷史時段的文學史資源相區別,而非趨同化。廓清這一價值迷霧,新世紀底層書寫才不會被歷史淤積的文學史層壘所淹沒!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城市化進程中的“城—鄉”關系與社會文明價值建構”(13BZW120)階段性成果,受天水師范學院“青藍”人才工程基金項目資助〕
(責任編輯 李桂玲)
張繼紅,文學博士,天水師范學院文學與文化傳播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