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四
女孩兒(外一首)
老 四
我的女兒,如今已初具人形
每天隔著一層薄薄的肚皮
向我撒嬌。
在春天,我拋棄十個女人
拋棄所有的女人
只為了和前世的情人
談一場曠日持久的戀愛
把我的姓氏,以及關于生命的想象
印在她的眼睛里
你理我,或者不理我
離開我,又回來
最后你還要埋掉我,忘記我
像我忘記我的父親,像春天
忘記冬天的告誡。
在春天,我描畫了十種你的模樣
林黛玉的鼻子,薛寶釵的嘴巴,赫本的皮膚
眼睛,就用我自己的
等到你把我忘記,我還要
用這雙眼睛注視你的背影
在春天,我放棄了鮮花和上升的空氣
放棄遠行。
最初是一只月亮被我拴在墻角
月圓之夜,我自言自語,分裂成兩個人
一個是女孩兒
一個是和她攀談的父親
彼此控訴,悔恨
八年前本不該邂逅,在夏天
第一次曖昧,爬山,拉矯情的手
接松松垮垮的吻,在小樹林里。
本不該戀愛,彼此傷害
一邊哭一邊做愛,為了所謂的愛情
把對方的身體吸干。
接著控訴吧,本不該
步入俗稱的墳墓,以接吻的嘴
討論房子、年薪、碗筷、做飯的次序
以撫摸對方身體的手,去撫摸
洗潔精、洗衣粉、拖把、垃圾袋
那雙手,再次碰觸對方的身體時
力度偏大,就成了拳頭和耳光。
繼續控訴,第三者也是難免的
那個共同創造的小人兒
他的奶瓶、屎尿,他的小脾氣
以及無始無盡的日子和年輪
終于成了戰爭的導火線。
什么時候開始,那個羞澀的姑娘
化身成洗衣機、保姆、奶瓶
而我,心里裝的也早已不是遠方
而是兩室一廳,狹小的空間里
我看著那個被我荒廢的女人,終于
在心里流下了一滴歉疚的淚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