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季

文+漢松

畢業季

文+漢松

為什么要畢業？我問自己。但問這個問題自己好傻，哪來那么多為什么。

畢業是為了體現無奈，畢業是為了追求另一種生活方式，畢業是為了看到死去的青春。

還有一種原因，是為了讓自己懂得怎樣去珍惜以后的一切。

在學校里我是個打架出了名的學生，我不支持用暴力解決問題，但它又是一種很好的解決問題的方法。很少人知道，我當過兵，對于打架，我也有了資本。

在學校最后一天，是該好好的再干一架，流點血，給自己留最后的紀念。但是，去你大爺的，我再也出不了手，再討厭的人，在今天都變得那么的可愛。

好吧，就換種方式，叫上哥們，叫上曾經血海深仇的同學，晚會后就大醉一場。我說我是個壞學生，絕對沒有人會反對，也沒有人會說，看不出來，原來你不是好學生啊。所以該會的不該學的，我都會。

我痛恨，我喝再多的酒，從來都沒有醉過，也不吐，所有喝下去的酒就像喝下去的苦海一樣，把自己折騰個半死。而這，我想是天生，有人天生重感情，有人天生重親情，我天生愛打架、天生會喝酒、天生重兄弟情。

我清楚地記得在大二的夏天里，我帶著兩個同學，把看不起我們班里郭子儀，罵郭子儀是短命仔的大三的桐強給揍了一頓，他倒在地上口里吐著血的時候，我被保安架走。

教務室里，我不知道給我說道的老師叫什么名字，但他說的一句話，讓我從此對打架降低了七分興趣。他說，你一定是個重情義的學生，如果只為自己，你不會去打架，為了別人，你肯定會拼命，但你想過沒有，你拼命后換來的是被你幫的同學的愧疚和惶惶不安。

“重情義”，三個字，說到我的心坎里。

當我打算不再打架，就有另外一種麻煩事找上我。我斯斯文文像個學生帶著課本上學、下學，在一個下午因為和老師多聊了幾句，獨自回宿舍的路上，一個女同學徑直向我走來，她整個身體都是化妝品鉛的難聞氣味，跟我說，你打架的樣子超帥，男人就應該像你一樣，會喝酒，身上帶有煙草的氣味，我喜歡你這樣的男生，跟我交往吧。

我揚起嘴角笑笑，說，同學，好好學習，你不適合我。

像我這樣的壞學生，當然是不能交一個不善良的女朋友，壞上加壞，那我們肯定是會走上絕路。

不是說傷心的人最容易喝醉嗎？我舍不得，我離不開我的大學，即使在口中把它罵了無數次，報怨這不好那不好，把它給拆了都不解恨。但此刻我的心真的好酸好痛。為什么就是喝不醉。酒喝完了，老板不肯再給我拿酒，說我喝太多太多了。

不喝就不喝，我唱起《北京東路的日子》：

“我們穿上西裝假裝成長，膠片揮霍習慣的笑臉。悲傷一發，寂寞唏噓，痛的初體驗。畢業和成年的字眼，格外扣人心弦各種莫名的感傷，只說句嘻嘻一些……”

沒想到我唱這么文藝的歌曲，唱著唱著然后就淚流滿面，后來同學們告訴我，他們聽我唱歌，酒全都醒了，我唱的歌是他們聽過的最難聽的。不過，他們說他們羨慕我，也想像我一樣，可以悲慟大哭，像死了誰一樣，而不是藏捏在心里，這樣會更難受。

我痛恨一切的離別。每過幾年就要重復這樣的劇情，真是爛到底。就似把我的歲月分割成好幾段短短幾年的人生一樣，每一次畢業就是結束一段生命，活活被逼死，然后重新活另一段人生。

如果，我是說如果可以，我只要擁有一種生活就夠，永遠不要有絲毫的改變，就是死也不換，死也不改，不要每個人都能來我的心里或深或淺的踩一腳。

這一次，再死一次，再也不能把我怎么樣了。

但這一次的關又是那么的難以渡過。我是沒有全身心的投入到學校里的生活的，因為，第一，我不愛學習，第二，我是壞學生，大多人都不理我，第三，我沒有戀愛。和我一個宿舍的小鐵，他天天都是抱著課本，不管是我閉上眼還是睜開眼，看到的他都是在學習，我跟他說，小鐵，我很喜歡你，我從沒看見一個人像你一樣，對一件事情可以做得這么癡心。我說得很真心，表達得也很清楚，語法上也沒有錯誤，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沒辦法，物以類聚吧，不是同類項聚不到一起那也是正常的。

畢業這天，我希望所有不理我的還是要繼續漠視我。可天呢，走到哪，哪里的人個個都在笑著和我打招呼。

專門給宿舍送桶裝水的阿叔又剪了短頭發，今天我覺得他超帥，他又對我笑笑。記得某天他不舒服，我很哥們的幫他到每個要水的宿舍送了水。

我在小商店買泡面，給了收銀員的小女孩四塊錢，還在找需付的五毛的時候，她說不用找了，今天泡面降價。我想問她為什么這么小的年紀就不上學了呢，最終還是沒問出口，腦海里播著的是她在芒果樹下撿芒果，我像個英雄一樣蹦到樹上幫她摘了很多熟了黃了的芒果，當時看著她的笑靨如花，我決定要做個好學生。

上學每天必須要喝的玻璃瓶裝豆奶，今天喝完最后一支，在外面是再也找不到這樣的瓶裝豆奶了。我曾經看到有些同學把玻璃瓶裝汽水帶離飯堂，喝完直接把該回收的瓶子扔垃圾桶，我對著他們破口大罵，去你大爺的，立刻把瓶子拿回去飯堂。

我躺在風雨操場的四百米跑道的起跑線十字交叉線上，仰望著藍到刺眼的天空，回想著校廣播站的一次廣播。主播小妖說，聽劉若英的《后來》，你會想到什么呢？“后來，終于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奶茶是在告訴我們，要珍惜現在，不要等到后來才去后悔。

有些人就是能很早的懂得某些道理，而我總是后知后覺。是啊，我怎么可以把戀愛看得那么輕呢，是有看到喜歡的女生，但總嫌戀愛太麻煩，需要很強的責任，所以不想去觸碰。

拿起手機想群發給所有的女同學說，我喜歡你。可這樣子不好，自己太貪了吧。那就從操場開始行動。

同學，我喜歡你。我跑到一個獨自散步的陌生女生面前說。她一副泰山崩于前的驚恐表情，避開我像逼著瘟神一樣。我大笑，跟你開玩笑的啦，你這么認真干嘛。

平常是禁區的女生宿舍樓，今天特別的開放，大門敞開，宿管阿姨對進出的任何人都不再看一眼。我跑到千琴的宿舍門口，敲了敲門，她剛好在，我拉著她的手到走廊拐角處。

千琴，我暗戀你好幾年了，我愛你。千琴笑得腰都彎了，神經哦，我早就有男朋友了。我也開懷大笑，果然長得漂亮就是不一樣，連校外的人都追你，我怎么會有機會呢。

平常班里面說話最少，最平凡不出眾的同學小夏，我特別想惡搞她一頓，平時那么淑女干嘛呢。我打了電話給她，說，我在平安堂吃了東西，身上沒帶錢，飯卡也沒余額，怎么辦，你過來付吧。大學里每次我在飯堂吃飯，小夏總能找到我，不是說她飯卡沒錢了就是忘帶了，要借我的飯卡打飯。作為回贈，她每次煮了黑米綠豆粥，總端著滿滿一飯盒到我宿舍樓下等著給我。我一吃就是一整個大學。

老板，來兩杯黑米綠豆粥。小夏坐定，我又點了東西。她看看我，我看看她，一起笑了出來。

小夏，我喜歡你，很喜歡你，非常非常的喜歡你。她把吃到嘴里的東西一半噴了出來，一半嗆在喉嚨里猛咳，滿臉都是通紅。

真的嗎？可不要隨便開玩笑。她半咳半說。我一直在笑，什么都沒再說。

畢業晚會。

我向來都不喜歡太過于文藝的東西，師弟師妹費了一大半心血的表演，我不能好好的觀賞了，一下子就打瞌睡進入了夢鄉。

晚會快結束的時候，我被手機的震動聲震醒。小夏的短信，三條。

我也喜歡你。

我知道你跟我開玩笑。但說出來，好像自己全身心都輕松了。

反正都畢業了，各奔東西，接不接受，并不重要，也不會讓誰傷心煩惱。一切都無傷大雅。

我沒有回短信小夏。整個大學都一起走過來了，此時的表白變得多么的輕松自在，為的僅僅是讓你知道而已，你知道我曾經喜歡過你，暗戀過你，那就足夠了。

我的大學，到了跟你說再見的時候了。再見，是再也見不到。老師說我們這些畢業生像昆德拉說的一樣，相聚是為了分別，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的聚餐。昆德拉你是哪個王八蛋，相聚都被你說得這么的傷情，按你意思不是叫我們不相聚就分別。

我的大學，真的再見了。

我的大學，我這次坐上公交，不是去了又回，而是再也不回了。

我的大學，我不要你的畢業證書，你可以再收留我嗎？但收留下來的為什么是物是人非。

我的大學，我對你又愛又恨。給了你那么多的青春，還是得離開你。

我的大學……

我對你一輩子。

始終不忘。始終不忘。始終不忘。

編輯：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