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脆弱

◎李心潔

分享脆弱

◎李心潔

媽媽20歲那年嫁給了爸爸，21歲生了我，接著三個弟弟相繼出生，從此家庭就是她的全部。

媽媽唱歌的聲音很美妙，就像森林里風吹拂樹葉的聲音，緩緩流進人心。我是從小和媽媽一起拿麥克風唱老歌長大的。媽媽最愛鄧麗君的歌，當她悠悠地唱《小城故事》時，就好像在唱自己的人生。

有時候她會感慨自己生在傳統年代，年紀輕輕就相親結婚了。媽媽喜歡看書、寫作和幻想，但這份浪漫被家庭瑣事的束縛一天天磨掉了。她看著我們越飛越高，看著自己孤獨的背影被越拉越長，還是會用微笑祝福我們。

那一年臺灣的冬天特別冷，我發了四天高燒，發現自己吐到洗手盆里的痰竟然含著血絲，前男友連夜把我送進了醫院。離家整整四年，我從來不曾在電話里提起辛苦二字，也不想讓家人為我工作和生活中的挫折而擔憂，但這一次我被擊垮了。

當一陣又一陣狂咳攻上心肺，當高燒不退引起的入骨寒冷侵襲著體內的每一個細胞時，我好想媽媽可以陪在我的身旁，握著我的手，讓我從她溫暖的愛里得到安慰。我坐在病床上撥通電話，媽媽的聲音從遙遠的家鄉傳來，我想告訴她我不舒服，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握著電話不停地哭。前男友把電話接過去，告訴媽媽我得了支氣管炎。

第二天，媽媽在小弟的陪同下搭乘最早的班機來到臺北，邁著急促的腳步走進病房。媽媽是帶著母愛的光環出現的，頓時照亮了整個病房，我突然感覺自己的痛苦好像一下子減輕了很多。那一晚媽媽徹夜未眠，每隔十分鐘就把吸管遞到我嘴邊讓我喝水。第二天醒來，高燒奇跡般地退了，我咳嗽的頻率也減少了。

每一個人都有脆弱的時候，我長到很大才明白，原來和人分享脆弱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脆弱讓我們的心靠得更近，讓我可以再像個孩子一樣撒嬌、被人疼愛。

（摘自《在我說愿意之前》化學工業出版社 圖/文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