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頓的凡人義舉

王林峰

溫頓的凡人義舉

王林峰

1938年9月29日，德、英、法等國首腦簽訂了《慕尼黑協定》，當英國首相張伯倫興高采烈地嚷著“把和平帶回英國”的時候，德國猶太裔移民尼古拉斯·溫頓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知道，《慕尼黑協定》中有一條規定，把捷克境內蘇臺德地區割讓給德國，而該地區生活著大量的猶太人。鑒于希特勒仇視猶太人的秉性，條約生效后，將會給蘇臺德的猶太人帶來滅頂之災。當時29歲的溫頓取消了去瑞士滑雪度假的計劃，改道前往捷克的布拉格，以營救那里的猶太難民。

10月1日，德軍占領了蘇臺德，25萬逃出來的難民擠在布拉格的街道上。很多猶太人父母知道，兇殘的德軍不會停止進攻的腳步，這座城市也將難逃厄運。如何用最后一點力氣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成為了猶太人父母的頭等大事。

溫頓成立了專門負責救助兒童難民的辦公室，從早到晚接待前來登記孩子信息的猶太家長們，而后馬不停蹄地游說各國當局接收這些孩子。只有英國同意接收這些小難民，但要求溫頓必須為每個猶太兒童在英國找到愿意收養他們的家庭后，政府才會同意頒發簽證。

溫頓制作了一批印有孩子們信息的小卡片，假期結束回國后一個一個落實收養家庭，不僅辦下了簽證，還為每個孩子募集到了50英鎊的差旅費。

1939年3月14日，兩名志愿者在捷克組織，溫頓在英國接應，載著猶太兒童的第一列火車從布拉格出發了。兒童們到達荷蘭邊境后，再坐船開到英國。不久，受戰爭影響，一些簽證遲遲沒有拿到，溫頓開始偽造入境文件，又運送了幾列火車的兒童。從3月到8月，先后8列火車載著669名猶太兒童逃出了德軍的魔掌。然而，第9列火車沒能跑過德國的閃電戰。1939年9月1日清晨4時40分，德軍閃擊入侵波蘭，原定于當天出發的列車在捷克邊境被德軍截下，直接改道去了索比堡集中營的毒氣室。時隔多年提及此事，溫頓依然為沒能再快一點懊悔不已。

在一些獲救孩子的心中，噴著蒸汽的火車成為最痛苦，也是最慶幸的回憶。

被溫頓救出的孩子中包括電影導演卡雷爾·賴茲、工黨政治家阿爾弗·杜布斯勛爵以及加拿大著名記者喬·史萊辛格。戰后得知，有超過15000名捷克斯洛伐克兒童在二戰中喪生，這669個“勇敢的求生者”走下溫頓列車，在異國他鄉開始了陌生的生活。

然而整整50年間，溫頓沒有對任何人提及此事。他做完一件事就接著去做下一件，致力于幫助智力殘障人士，并協助修建了很多老人院。1988年，溫頓的妻子無意中發現了一本已經發黃的日記簿。于是79歲的溫頓被請進了BBC一檔流行的“那是生活！”的演播室。

演播室里有很多都是溫頓救出的孩子。“我的命是他給的，”杜布斯勛爵回憶道，“當有人救了你的命時，那種感情非常強烈，我簡直不知該如何自處。”溫頓緩緩地站了起來，回過身望了望這些如今都已年過半百的“孩子”，又緩緩地坐下。他只輕輕地說：“和戰爭本身比起來，戰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了。”“我不是故意保密……我只是沒說而已。”

2002年，溫頓被英國女王冊封為爵士。2008年，溫頓100歲時，孩子們沿著當年的路線、坐著蒸汽火車來看自己的“老父親”。溫頓早早地等在車站，孩子們帶來的禮物是一幅木雕的小版畫，上面是一列正穿越歐洲地圖的火車，從捷克到倫敦，從東到西。

2014年，捷克總統米洛什·澤曼授予105歲的溫頓最高榮譽“白獅勛章”。在給溫頓的賀信中寫道：“你的生命因眾多原因而非比尋常。但你不認為自己是個英雄，你的義舉樹立了一個人道主義、利他主義、個人勇氣和謙虛低調的榜樣。”

溫頓的故事感動了很多人，這個不茍言笑的百歲老人總是對著記者的鏡頭說：“救人之舉在今天看起來可能挺偉大，可我當時做的時候真沒覺得怎么樣。有的人生來偉大，有的人追求偉大，有的人硬被人說偉大。”溫頓則堅持認為自己是第三種。這真是一種低到塵埃里的偉大。

編輯 / 黃書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