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指彈奏生活（外二首）

青小衣

我用手指彈奏鍋碗瓢盆

面粉，瓷罐里的鹽，棗花釀制的蜂蜜

純棉的舊被褥，白襯衫

縫合處的小線頭

彈奏不同溫度的水，淘洗，泡制，暈染

在各種器皿里，激起波瀾

或顫音，大珠小珠落玉盤

我還不停地彈奏鬢角的月光

和眼睛里的悲喜

彈奏玻璃窗上的薄霧

桌幾上的塵粒，臺階上的積雪

火焰熄滅后的灰燼

彈奏一堆詞語，發出不同的高低音

此刻，適合慢節奏，再慢一點兒

在夜晚，我的手指

彈奏一個人的胸膛

后背，滑翔，或輕攏慢捻，勒緊，淪陷

反復在一個人的心里

彈奏春的序曲

然后，把春天捧住

舉過頭頂，以更明亮，更鮮艷，更有力

情人節的木頭詩

來，為我買下這一堆木頭吧

親愛的，你要學會量材斷木

涂油噴漆，處理干裂、翹曲、鋸口傷

掌握鋸刨鑿等手藝

用這些木頭，為我造一座房子吧

剩下的木條搭個雞棚

圍個柵欄墻。四季都爬著花藤野蔓

那些木屑，可以燒火，做飯，燉肉

火旺旺的，不用蒲扇

自然風一吹，火苗就躥得老高

我們把彼此養得胖胖的

木梳子穿過我的頭發

發出水聲。你坐在屋檐下刻小木飾

我們在木房子里把身體掏空

皮膚長出木頭的紋理，頭發都褪了色

那時，我們就用最后的一截木頭

在地下建一座房子

我們躺在里面，看植物們潔白的腳丫

房子上長出新的木頭

從現在開始

從現在開始，帶著斗笠上路

和自己好好相處，不擔心，不懺悔

偶爾抬頭看看天上的云朵

大膽地伸直腰身，給，或者要

從現在開始，拒絕做旁觀者

沉默寡言的見證者

在人間短暫的迷途，靠近人類

屬于人類。用一片葉子遮住半張臉

從現在開始，相信深冬的爐火

燒得正旺。圍爐而坐的人

長期保持著夜里枝頭上群鳥的秩序

過了今晚，我要翻出個花樣

從現在開始，把柴草抱在懷里

讓它成為命運的一部分

讓手里捧著的空瓷碗

盛滿水，照見夢里才知道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