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鄰
山寺里的黃昏
∥人鄰
黃昏,我獨自一人,
于室內(nèi),無聲,無茶,無酒。
亦不掌燈。
寂靜,六分,七分,八分,
如石,如玉,如黑鐵,
亦如溫和隱忍無畏的林木。
我在靜等
比我更獨自的一個,悄然來到
藤花寂落的門外,
亦悄然離去之人。
我獨自一人,不言幸福,
而我忽然想起什么的一刻,
我已倦意十足,睡意十足了。
我想那個徑自離去的人,亦是幸福的。
鷹,
上升的時候,
神在
看著……
神看著鷹,
企及只有神,方能抵達之處;
抵達除了神
一切都將毀滅之處。
鷹上升的時候,
已經(jīng)是足夠的美,
不可能更美的美,
可是鷹要更美,
要逼近至高的毀滅之美。
毀滅之美,那一瞬息,
神在祈禱,可是,不嘆息。
我感到絲扣,
動了一下。緊。一下一下更緊。
窒息。
我看見那人露出的后背,
隱隱起伏滾動的筋骨,
深處的瞬間涌動、
凝息,消失于
金屬絲扣的最黑暗深處。
我感到有什么,
漸漸擰緊了,
擰緊了呼吸與呼吸之間的
最后一點縫隙。
這世界的深處,
是緊和更緊,是愈加黑暗的精密刻度。
如此,
卻不能不如此。
無人示我,亦無人能示我。
暗示數(shù)次降臨,終于不再眷顧。
這崩潰一擊,以數(shù)年之久,如此緩慢。
醒悟之時,不能亦不必對人述說了。
我也已最后明白,
無奈地明白,卻不能說“不過這樣”。
貓,沒一絲聲響,
行走,
從高處跳下,
都是。
——它的跳下,一小團松軟充滿了空氣的
棉花那樣,
吸盡了所有聲音里的塵埃。
貓,是神秘的。
人們無法猜度
墻頭曲折的那一端——
即便是寫了《我是貓》的夏目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