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如雪

王蓮敏

荒原如雪

王蓮敏

那年，你離開一方原野，去了北方。原野，在冷涼的蒼天下，是一望無際的蘆葦林，是我們常去的地方。那個冬天很冷。太陽很淡，幾乎沒有溫度，落得很遠，漸自隱沒在茫茫的蘆葦林之下。原野上只剩了風聲，只剩了天空滿眼的灰蒙。

向往的目光，堅定的步伐，孤單的背影，是你，留給這片原野的印記……

你的身影，便是消逝在了這樣的盡頭……那年，你二十歲。

春來的江南，經年的風，綠點弱柳，脂染桃紅。風霜浸染經年的蘆葦林。蘆葦，執著地一遍遍秋白春綠。我固守南方，看候鳥奔波去來，看秋月春風，看天空云來云去，看日暮晨昏，看世間煙云稀稠，看人間冷暖變遷……

幾十年后的某個秋天，蘆花蒼莽，晚陽泣紅。我坐臥于蒼穹之下，漫看風吹草低，細數蘆花飛絮，默守大雁南來……

你突兀地驚現，沒有一支羽落。

你說，北方這個季節開始下雪了。北方這多年都下大雪，沒有一片家鄉這樣的原野，所以很冷。你像極一朵雪花，孤寂飄零，沒有依附。北方的積雪總是茫茫一片，如家鄉秋來的蘆花盛放……北方的雪呵，就像南方的蘆花。潔白纖盈，亭亭玉立，倩影婆娑，散逸著輕靈，搖曳楚楚風韻。

你說，當年的天空很大，心野很大，因為年輕；

你說，擁有了現在的很多，也失去了原先的很多。唉……

我安然，亦愕然。功成名就，歸來如你。卻是帶了淡淡感傷與哀愁。

我說，蘆花卻是比不得北方的雪的。花期一過，只剩了灰草茫茫，盈盈一彎水體。似秋落后，一抹殘照，煙霞散盡。北方的雪呵，消融，是因為有溫度。即是成了水，也照樣溫潤心靈。

你說，還是蘆花好呢。久經歲月風霜，依舊落根于貧瘠與荒涼，依舊堅守寧靜與淡泊……雪花再美，卻少了根系。

北方，你曾守著信仰跟很多人潮涌而去，告別青翠蔥郁、柔嫩修長的蘆葦，亦告別了純真美好的年少時光。享盡了北方飄雪的空靈和落寞。北方的雪，在你的心里卻是南方的原野，幾許心煙，卻是沒能抹去那許鄉愁……

南方，我固守經年，我們在各自的世界換位感受。春去秋來，看漫天蘆花飛絮，就像看到你北方飄雪。

逝水無痕，荒原如雪。誰還敢在歲月的流逝里，無怨無悔地歌唱，唱幾許深情？未若在時光的輪回里，隔了逝水，看草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