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一塊傷疤（外二首）

李易農

這是戰爭為一位老人的英勇

所蓋的一枚印章

是數十年的疼痛歲月，遮掩不住的

一個情感的火山口

這塊早已失去血色印泥的印章

多像是他皮膚上的一塊豪華補丁

向下深至骨頭，向四周覆蓋著整個腿部

將一個卑微老人的心靈，掩襯得

極其圣潔高貴

那塊被彈片削去的血肉

在戰火燒焦的土地上

如同從子宮里分娩下的嬰孩

沾上土粒就會生長，喝口風

就會奔跑和呼喊

這來自數十年前的聲音

在一張張豁牙的嘴里

傳誦成一種神話。這更像是

一條甘甜的水流，澆灌著山村人民心中的

橄欖林--情懷綿綿，綠意朦朦

憶一枚子彈

從槍膛走向槍口、飛越戰壕，到達敵人的心臟

這是一枚子彈必經之路

在生與死較量的戰場，一個國家、民族的情感

得以痛快渲泄

這是一塊鐵啊

一顆善良柔弱的植物之心

而在被外來列強的逼迫和鐵蹄踐踏之后

它不得不濃縮形體來強大自己

經歷火焰的灼熱、粉身碎骨的輪回

最終，它才以一枚子彈的形式

走到腥風血雨的時代浪潮里

你看，它的尖銳和犀利，正是它本能的武裝

這曾是人民血液里的鐵質啊！

而今化身為一顆子彈被裝入步槍的槍膛里

用來扣動扳機的食指

運用了小米的營養和力量

多么純粹的目的，多么精妙的角度

又一次發出沖鋒了！

它跳出了諾大的槍口

以光的速度、電的激情，穿過滾滾硝煙

義無反顧地射向鬼子的方向

以咬牙的恨，結束一個卑鄙靈魂在中國的盤踞

一枚子彈，消滅一個敵人

無數枚子彈，粉碎了侵略者的狂妄夢想

八年哪！揚眉吐氣的中國人

終于為這枚子彈醞釀的情感，劃上了

感動世界的符號

是啊，這枚子彈出色的完成了

一個黨派、一個國度所賦予它的神圣使命

它的一生是崇高的、偉大的

它的犧牲是壯烈的、不朽的

它正像千千萬萬個革命戰士一樣

把血流干，把一生都用來為祖國奉獻

這枚樂于奉獻的子彈，沒有名字

不知祖籍，甚至不辨年齡和性別

但我們分明知道，它是一段飽含血淚的歷史教課書上

不容忽略、不能輕視、不敢遺忘的逗號和省略號

每一個句子里，都彰顯著品質和信仰

每一個段落，都溢著真摯的愛國愛民情緣

是的，這枚子彈是一個國度向世界遞上的

特殊名片。它的圓是我們的思想精髓

它的尖是我們的處世哲學

它的力量，更表述了我們華夏兒女不容侵犯的威嚴

這種威嚴，就是我們向天空、陸地和海洋發出的無聲的

不容置疑的宣言：

國威不容侵犯！

憶一只水壺

這是隨身攜帶的一溪水流

既能爬上崇山峻嶺，也可邁過沼澤灘涂

在八年的行軍打仗中

它的熱情，是革命將士最好的體力補充

經歷了白晝黑夜，承受了嚴寒酷暑

它和戰士們因為志同道和，而生死與共

每一次傾斜，都飽含深情

你聽那咕咚咕咚的聲響，是

它為自己有所付出而歡唱

這只早已辨不出色澤的水壺

它更像是一雙飽經風霜的手

十指緊并，掌心隆起

將老井、山泉、河流、湖泊里最細膩的水質

舉于英雄們唇前——這些柔軟的東西

竟成了他們腰部最為堅硬的鈣

是的，它見證了一位抗戰老人

純粹的人生：不偷生茍活，不貪名圖利

它以遍體鱗傷，書寫了人生的另一本教課書：

贊于此物，愛于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