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 睿
尋找老馬
□游 睿
從領導辦公室出來,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到老馬,我倒要看看,這個老馬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實說,這座城市的治安狀況一直不是很好。當然這里面有很多歷史原因,作為新上任的治安大隊長,我迫切需要改變這個現狀。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必須把這火燒旺、燒透,燒出影響來。
不料,老馬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了。第一次聽到老馬的名字,是在一次出警現場。當時我們接到110指揮中心的通知,說有人在南郊斗毆。
我帶人火速趕到現場,卻見幾十號人站在那里,并無斗毆跡象,相反那幫人相互間還顯得格外親切,稱兄道弟交流得正歡。鑒于此,我們只能空跑一趟。
在撤離的時候,一個看熱鬧的群眾悄悄告訴我說,本來那些人是來打架的,動手之前有個領頭的人打了個電話,說是要請教一下老馬。不料對方一聽是老馬的人,立刻就握手言和了。
第二天,老馬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我耳畔。有群眾打電話稱東河口菜市場有幾個城管和一個菜販發生拉扯,可能要打架。可當我趕到現場時,卻見幾個城管正在幫一個菜販整理菜攤。
原來,菜販和城管本來發生了一些沖突,已經激化到了打架的地步,誰知在動手的節骨眼上,菜販突然說自己認識老馬,城管一聽,原來大家都認識老馬,事情就好解決了。很快雙方達成了共識,菜販挪了位置,城管還幫忙整理。
兩次事件之后,我都再三確認過,110指揮中心的接警無誤,報案人的報警無誤。也就是說,都是因為老馬,事情才迅速出現轉機。那么老馬是誰呢?
正在我思考老馬是誰的時候,我被領導叫進了辦公室。領導將一份資料扔給我,說:“你是不是覺得,你剛上任,治安形勢就明顯好轉了?”
我看了看領導的臉色,發現他并沒有要表揚人的意思,趕緊說:“任重道遠。”
領導嗤了一聲:“其實治安形勢是明顯好轉了,但并不是你們的功勞。我就搞不明白了,一個老馬好像比你們一大幫人都管用。”
又是老馬!
我立即看了看手中的資料,近兩個星期的治安案件大多在民警到達現場前就自行解決。經過了解,無一例外的是,這些案件都與老馬有關。
只要有人打了老馬的電話,甚至說認識老馬,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能很快解決,該讓步的讓步,該收斂的收斂。
領導問:“你知不知道,現在老百姓怎么說?”領導用力地將脖子上的領帶扯開,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接著說,“老百姓都說,有事找老馬!就連巷子里的老太太打不開門,也會直接打老馬的電話,據說很快就能解決問題。”
我頓時瞠目結舌:“這……這老馬究竟是何方神圣?”領導看了我一眼:“你問我?這個問題,該誰回答?”
我頓時臉上燥熱。
我退出領導辦公室,馬上召集力量,必須迅速找到老馬。
很快,民警們就反饋回情況,通過大量的案件回訪得知,老馬并沒有在案件中出現過。到底老馬住在哪里,長得高矮胖瘦,從事什么工作,調查的結果卻一無所獲。就連那個打電話找老馬幫忙開門的老大娘也問過了,她說來開門的人并不是老馬,她也沒見過老馬長什么樣。只是打老馬的電話比較管用,而且態度非常好。
“老馬的電話是多少?”我問。
“在這座城市里,可能就你不知道老馬的號碼了。”大娘說。
果然,我從一個孩子口中就問到了號碼,民警用筆寫下了一個八位數的號碼,說:“這明顯是個座機號,你們沒查查機主的資料?”
“查了,地址是已經拆遷的區域,反饋的情況是沒有實名登記,落在一個破產的集體戶頭上。”
“通話記錄呢?”
“也查了,只有呼入,沒有呼出。而且呼入的號碼幾乎沒間斷過,每次都不相同。”
“這就奇怪了,難道還真找不出老馬是誰了?”
“頭兒,還有個情況。”民警說,“我們找到了第一次出現老馬這個名字的案件記錄,然后費了很大的周折找到了案件的當事人。”
“有什么收獲?”
“當事人回憶,當天晚上他被黑社會的人圍毆時,突然有個身材高大的人站出來,瞬間就把黑社會的人打得屁滾尿流,那人自稱老馬,并告訴了當事人一個電話號碼。說以后遇到事,就報老馬的名號或者打那個電話。可惜當時天太黑,當事人也沒看清老馬長什么樣子。”
這當然不算什么收獲,我深深地吸了口氣說:“算了,還是從電話上下功夫,通話記錄單呢?”
民警立馬將打印好的通話單給了我,我看見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電話記錄,還有該機辦理的有關業務。忽然,我發現這個座機啟動了一項業務—呼叫轉移。
我決定著手調查這個座機呼叫轉移到什么號碼上了,心中立刻涌起一陣喜悅,這個老馬,這下我終于要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了!
片刻之后,民警把一張單子遞給我說:“號碼找到了。”
我立刻翻過那張單子,上面僅有的三個數字赫然入目:110。
(原載《小說月刊》2015年第9期 江西劉名遠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