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兒十個娘

王舉芳

2009年的一天，她忽然感覺渾身沒勁，去醫院檢查后，她被初步診斷為頸髓空洞，這意味著她會全身癱瘓。聽到這個結果后，她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哭得天昏地暗。哭夠了，她擦干眼淚，往家里走去。

她的病越來越重，不但正常生活無法自理，連嘴巴也沒了力氣，說話變得含混不清。更讓她心寒的是，丈夫以感情破裂為由提出了離婚。

她自幼是個命苦的孩子，父親早逝，她和母親相依為命。在她生病后，母親日日夜夜為她焦心，加之年紀大了身體有病，在她最需要溫暖的時候，母親過世了。她天天哭，幾天里流干了一輩子的眼淚。

她與丈夫商議，自己可以暫時出去住，條件是丈夫要給她看病。丈夫同意了她的提議，把她送到了一問出租屋里，找了一名鄉村醫生為她看病。三個月后，丈夫不來了，醫生也不來了，只剩她一個人在凄冷的出租屋里。那時她想：這樣也好，餓死了，也就解脫了。

“喂，醒醒，來，喝點熱水吧。”朦朦朧朧聽到有人呼喚她，是母親嗎？是母親，花白的頭發，慈祥的面容，她說不了話，連頭也沒有力氣抬起來。“母親”慢慢把水倒進她的嘴里。

“我是死了還是活著？”她在心里想著，努力睜開眼睛仔細看，眼前的老人不是母親，而是一位年紀和母親相仿的慈愛的老人。

此后，老人經常來照顧她，慢慢地，有好幾位老人都來照顧她，給她送好吃的飯菜。

老人們在暗地里為她打算：“咱們年紀都大了，不可能照顧她一輩子，得給她找個人家。”她們四處打聽，終于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

2012年中秋節前夕，經過大娘們牽線，她見到了他。他看著瘦得皮包骨頭的她，一股憐惜之情油然而生。他特別想照顧她，每天從18里外趕到她的出租屋，送飯，喂飯，洗衣……漸漸地，大娘們的活兒他都做了。

她看著他對自己真心好，但自己的身體總不見好，不想耽誤他，她把自己最壞的情況都跟他講明了，他憨憨一笑說：“我不在乎。”好久沒哭的她落淚了，這次是幸福的淚。

大娘們托人幫她和前夫辦妥了離婚手續，便又張羅著捐款為她治病。為了方便她后續治療，也為了更好地照顧她，他們領了結婚證，他搬到了她的出租屋。

他的親戚朋友聽說他們的情況后，紛紛接濟他們，湊錢在他們居住的小屋里開了一個代售點，賣一些雜貨以維持生計。

一個晚上，她悄悄告訴他：“我懷孕了。”他聽了又驚又喜，但他對她說：“我們放棄這個孩子吧。”他害怕她發生意外。

“你是家里唯一的兒子，我知道老人想抱孫子，你們一家人從來沒嫌棄過我，所以我一定要為你生個孩子！”她說得非常堅決。

得知她懷孕的消息，大娘們無比欣喜，同時也為她擔心，當看到她堅決的態度后，便更加細心地照顧她。

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中，預產期終于到了，眾人把她送到了醫院。鑒于她身體的情況特殊，醫院召集專家會診分析后，決定給她做剖腹產手術。幾個小時后，一個健康的6斤重的男嬰用響亮的哭聲沖淡了所有人的擔心和緊張。“母子平安！”大娘們相互說著這句話，禁不住淚光流動。醫護人員也被感動了，他們有的捐錢，有的給她買營養品。

望著健康的兒子，她感覺自己比世界上最幸福的人還要幸福一百倍。兒子不僅是她生命的延續，更是未來她對大娘們和其他好心人感恩的延續。

現在她的身體已明顯好轉，飯量增加了，說話也有力氣了，還能慢慢站起來。她盼望著自己早點好起來，親手抱抱孩子，給十余位照顧她的大娘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在她心里，她們都是她的娘。

是這些不是親娘勝似親娘的大娘們給了她第二次生命。

（裴金超摘自《山東青年》201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