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貴的靈魂

朱成玉

高貴的靈魂

朱成玉

妻子去菜市場回來，和我說起一件事。

她說在市場上，每個攤位上的青菜都是個頭碩大，精神飽滿的樣子。在市場的盡頭，有個瘦瘦巴巴的老頭，穿著干凈得體，他也在賣菜。他籃子里的菜也像他一樣，瘦瘦巴巴的，卻也干凈。這老頭看上去像個退休干部，聽旁邊賣菜的人講，他退休在家閑不住，到郊外刨了一塊兒地，種點兒菜，自己家吃不完，就拿出來賣了。旁邊那些賣菜的都忍不住揶揄他，“那么多退休金，還差這點小錢啊，好好在家享清福得了。”他只是笑笑，說，“確實不差這點小錢，我就尋思著，這些都是不上化肥、不打農藥的干凈的菜，不管誰買了去，就會多一份健康，這不也算是一件好事嗎？”或許是他籃子里的菜不水靈吧，一直沒人來買，妻子卻買了很大一把。妻子對我說，“種的是干凈的菜，賣的也是干凈的菜，有什么可怕人說的呢，一顆干凈的心，是用錢可以衡量的嗎？”

妻子和那個退休賣菜的老人一樣，都有一顆干凈的心，高貴，閃著鉆石般的光。

一天中午，我們到一個生意很火的小餐館去吃飯。正吃飯的時候，來了一個乞丐，向店主要一些施舍。店主心煩得很，一直往外攆他。乞丐也賴皮得很，怎么推也不走。我們有些看不過眼，就順手扔過去一枚硬幣，不成想他因為被店主推搡著而沒有接到那枚硬幣，那硬幣順勢掉進了旁邊的一個垃圾桶里。

乞丐依依不饒起來，非要店主把他的錢撈出來。他的理由是，這是別人施舍給自己的錢，這錢就已經屬于他了，店主使它掉進垃圾桶里，所以就要替他撈出來。最后店主實在沒辦法，妥協了，強忍著氣憤替他撈出那枚硬幣。乞丐帶著勝利者的微笑，向我們揮揮手，昂首走了出去。

我們舉起杯，向著那個倔犟的背影，那是我們在為一個乞丐不肯低頭的尊嚴，干杯。

妻子和我說過她18歲的時候，在一個磚廠做出納員的一些事，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年輕的苦力，雖然干著無比沉重的活兒，卻一點都不邋遢，相反都很愛干凈。在工作間隙，哪怕是因為停電而暫時休息的半小時里，也會趕回宿舍，把臟衣服洗一洗，然后換上干凈的衣服到磚廠院子里站一會兒。

“因為你在那兒，那些小伙子是干凈給你看的吧。”我開著玩笑。

“或許是吧。”妻子并不否認，“不管怎么說，就算他們的身體是卑微的，靈魂卻是高貴的，是值得讓人尊重的。和他們相處久了，你就會發現，他們的身上有一種不肯向惡劣的環境屈服的光。”

多深的黑夜都不用害怕，只要你有高貴的靈魂，自然會發出光來，引領你走出所有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