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明
那些手套是誰送的
沈岳明
12歲那年的冬天很冷,馬上就要過年了,同學們都戴上了手套。我知道,因為家里貧窮,父親答應買給我的手套肯定又泡湯了。同學們的手套一副比一副漂亮,特別是同桌阿杰的那副棕色手套,更是讓我羨慕不已。
一天,正是下課時間,同學們都到外面玩去了。我一個人在教室里看書,突然,發現阿杰的手套就放在抽屜里。鬼使神差般地,我將杰克的手套拿出來,戴在了自己的手上。就在我獨自欣賞那副漂亮的棕色手套的時候,一個人跑進教室,她叫阿琳,坐在我的前一排。我嚇得趕緊將手套脫下,放進阿杰的抽屜。阿琳顯然發現了我的異樣,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是回來拿圍巾的。”她說完便拿圍巾飛快地跑出了教室。
我的心情再也無法平靜下來。阿琳不但長得漂亮、家境好,成績也是全班最好的。我想,如果她將剛才的一幕告訴了老師,那我不就成小偷了?我在心神不寧中度過了幾天,老師居然一直沒有找我談話,這才松了口氣。
就在年前的第二天,我突然發現自己的書包里多了一副手套,還是那種很漂亮的棕色手套。晚上回家后,我對父親說:“爸爸,謝謝您給我買的新年禮物,我太高興了。”
父親奇怪地問:“你說什么?我什么時候給你買禮物了?”我不解地望著父親,說:“難道我書包里的那副棕色手套不是你買的?”“孩子,你知道的,因為工地還沒有給我結工資,我現在根本就沒給你買禮物,問問你媽,看是不是她買的。”母親在一個富人家里當保姆。母親說:“孩子,東家確實是給我發工資了,但我全都買了家里的日常用品,所以沒錢給你買禮物了。”這副手套究竟是誰買的呢?
第二年的新年前夕,我的書包里又多出一副手套,還是那種漂亮的棕色手套,不同的是,比以前那副要稍大一點,戴在手上正合適。
一連好幾年,每年新年前夕,我都收到一副漂亮的棕色手套。我也越來越渴盼,知道那個送手套的人是誰。
突然,我想起了多年前曾偷戴同桌手套的那一幕來,那時還被阿琳撞見過。莫非那些手套都是她送給我的?我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最近,阿琳老是跟我一起討論學習上的事,還問我要不要報考北京大學,肯定是她在暗暗地幫我!她為什么要幫助我?唯一的解釋可能就是她喜歡上我了!作為一個窮人家的孩子,能夠得到一個富家女孩的喜歡,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當我問起這件事的時候,她卻搖頭否認了。她對我幾年前偷戴同桌手套的事,忘得一干二凈。
當新年再次來臨,我早早地留意起來。天還沒亮,我便潛伏在教室外的窗戶下,偷偷地觀察室內的動靜。果然,一個人影出現了,她的手里拿著一大捆手套,正在往同學們的抽屜里放。她是我們的校長。校長告訴我,這些手套是阿琳的父親送給大家的,每人都有。阿琳的父親是一位有名的企業家,他可不想孩子們對他報什么恩,所以一切都交代給校長來安排。
原來這樣,本以為那些手套是阿琳送給我的,不想卻是她的父親。不只是我,全校學生人人都有。最終,我沒有報考北大,而報考了家鄉的大學,阿琳卻去了北京。從此,我們再也沒有聯系。
多年后的今天,當我看到阿琳寫的一篇自傳時,才知道,當年的手套確實是她送給我的。她為了維護我小小的自尊,便想出了一個讓父親給全校學生送手套的主意。自傳中,她寫道:“也許,他這一輩子也想不到,他居然是我的初戀,不,應該說是暗戀,因為他并不知道我一直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