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陽光和風中相擁（三章）

堆　雪

在陽光和風中相擁（三章）

堆雪

奔跑的風

那時，在我心里，它還僅僅是一場噩夢。

那些奔跑不停的風。那些，攜帶著沙石的狂躁和暴雨余怒的風。

它們無數次經過我，把我吹成一塊愈發昏暗的戈壁石，吹成一棵意象破碎的枯樹。

那些動搖我生活根基的風，吹著我的帳篷和朵朵白云。風吹草低，吹散我流落他鄉的羊群。

那時，我被愛情的謊言留在一場大風里，留在人類的無奈和絕望堆積的曠野上。

不相信會有午夜的星辰，提著火紅的燈籠從天邊走來，最終響徹成萬家燈火。

現在，它們在一座無人的小鎮上突然慢了下來，成為縈繞指間或穿過肋骨的溫情。

在一具具風箏巨大的翅膀上，成為童年謎一樣的速度。成為，編織時光和彩虹的紡車。

這，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風。這，就是我看到的你，現在的樣子。

一個把長發奔跑成天邊流云的女子，如今打理著我，燈火闌珊的日子。

陽光照亮的夜晚

白天它神一樣照耀我，并把我的影子按照不同比例投射到北半球。

當我回家，看到天邊最后一縷晚霞。才知道，一株草的孤獨，無人能扶。

沒有誰的目光能夠越過地平線，月光一樣，照亮我的窗戶。就像沒有人陪我夜讀，在繾綣綿長的夢里，紅袖添香。

其實，人們也曾做出過努力：蠟燭或油燈模擬出太陽的光暈，盡管它暗如還未發育的蠶豆；森林被斧頭和比斧頭更堅硬的心砍伐，炊煙升起的屋頂同時迎來洪水；河流無端被截，村莊遷到云里，電機的轉子把水的力量換算成瓦數；成噸成噸的煤炭從地下掘出，資源燃燒的同時，心空的蔚藍也被霧霾遮蔽……

欲望滿足的時候，我們才發現，內心早已被什么掏空。多年后的人類，已然置身于自己制造的荒原。

沒有陽光的夜晚，我凝視月亮。它的清輝，恰好照出我心底的寒霜。

我期待變成一棵樹，用它的花葉和果實儲存陽光的年輪。我期待擁有許多木屋和樓房，能夠把太陽的光芒儲滿糧倉。

直到有一天，那空無一人的戈壁上，出現大片大片的藍色光板。酷似天空或海水的切片，把朵朵白云生動地鑲嵌在里邊。

光伏電站！多么陽光的名字。沉靜如鏡的晶體硅電池里，儲存著我們的夢想，儲存著我們期待已久的蔚藍。

它沒有掠奪，抵制破壞，拒絕污染。就像一雙雙捧起圣潔的手，朝向天空。

它盛的是太陽的甘露，集的是星光的暖意。像個跋涉于戈壁大漠的虔誠信徒，展開撲向天空和大地的四肢。

當遠處的村莊點亮路燈，當蒙眬的城市閃爍霓虹，當那些從白晝走進夜晚的陽光，照亮臺燈下的一張白紙，我為一頁沒被污染的詩稿，豎起了大拇指。

碳一樣黑的日子

雪落在地上，就變成了灰。就像你的衣襟上，我那悲傷的淚水。

美，總會被生活涂改。就像煙囪的濃墨涂改天空，斧頭和鋸齒涂改森林，汽車尾氣涂改我們的肺部和呼吸。

就像，苦難和淚水涂改命運，涂改人類幾近扭曲的表情。

我們，曾經是那樣渴望過一粒煤。那些來自地殼深處的暖意，有一顆點燃春天的心，花朵一樣炫麗，改善我們生活的亮度與溫度。

寒冷的季節，我們不再顧忌白雪的潔凈，忘掉一支抒寫靈魂的梅。

我們渴望把突突心跳和汩汩血脈，變成一簇簇燃燒的火炬，那怒放于冬季的血色玫瑰。

我們不斷把那些黑色的物質填進爐膛和夢里，看著濃黑的煙霧爬上屋頂。

哦，在寒冷、饑餓和黑暗面前，黑色的鼻孔和眼睛不叫污染。一縷，扶搖直上的青煙，簡直就是驕傲生活的象征！

是的，我們就是憑借一塊塊黑得發亮的煤，熬過了雪花撲朔寒風凜冽的季節，把臨春的窗花貼在暖意升騰的心底。而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煙塵，卻被遺忘在歲月深處。

直到有一天，我們突然發現，低沉的霧霾離我們越來越近，陰魂不散。在一張張怪異的胸肺底片上，污染的痕跡觸目驚心……

面對霧霾籠罩的家園，我們如何再抱著傳統的爐火取暖？面對黑如焦炭的麻雀，我們該怎樣解釋那來自天堂的白雪？

附注：

1.《奔跑的風》寫風能的利用。通過對風從前的認識與現在的感受，抒寫狂暴的大風被利用后的舒適與愜意。

2.《陽光照亮的夜晚》寫太陽能的利用。從利用資源到破壞資源，從原始的開發到科技的成熟，人類正在走向充分利用清潔能源的路上。這是人類開發利用能源的必由之路，也是詩人的美好愿望。

3.《碳一樣黑的日子》寫人類對有限能源的依賴和其造成的巨大危害——污染。當我們的生存環境因為我們自己不斷惡化，清潔能源的利用，可能已經是燃眉之急。這是所有人的正確選擇，也是詩人的大聲疾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