繽紛書（組詩）

■王征珂

給白雪

苦蟬舌尖上的夏天，貌似長笛

比長笛饒舌，比絲竹之聲喋喋

八月我請求：天下白雪

八月白雪飄雪，漂得心里瓷白

咔嚓咔嚓的樹枝

窸窸簌簌的草叢

我要走近些——

聽聽這些象聲詞

說說我的感嘆句

出游

正月初二，我手舉著樹枝

乘興清除路上的殘雪

五里開外，飄來了祖孫三代

白頭翁垂釣，小青鳥練習造句

“天空中住滿了云朵

河面上安放著明鏡”

我的蝴蝶女兒，丁點年紀，愛打比喻

我的桃花娘子，安坐石上

今天她不打雷，她曬太陽

在高高的棉花車上

在高高的棉花車上，誰都知道

藍天藍得過分，白云白得夠嗆

乘車的少年，心里發慌

做夢的少年，迷三倒四。

若干年前，我們乘坐

棉花車回家，石子路顛簸

白云阿姐，在我身旁

搖晃著梨花的乳房。

獻辭

我的兄弟們，都不會是倒霉蛋

舉目四方，四方都是雪花的白銀

放歌天下，天下樹葉都知

你們的尊姓大名

我的姐妹們，都不會是苦命人

你們對鏡，小蠻腰、杏花眼、柳葉眉

你們寫詩，仿佛泉流石上

仿佛珠落玉盤

命名

十二月是重新命名的時節

我不叫你張三，你是那美白的峰巒

我不叫你李四，你是那吐蜜的泉眼

我不叫你劉五，你是那芳草萋萋的沃野

一馬車美妙的隱喻

我策馬揚鞭，十二月運載

一馬車美妙的隱喻——

你唇齒間的蜂王

我手指下的花神

海面上，上下翩躚的鷗鷺

這有些類似曲筆

我也可以講得直露——

采油人和汩汩的油井

過冬人和暖烘烘的火爐

護花人和梨白桃紅

鑼對鼓

這酒花，身上披著灰塵，內心暴烈

她在玻璃圍墻的深宮，藏身已久

我來了，放棄白開水，推開甜飲

淘汰那些，膩人的娃哈哈、牛奶們

我把酒花請到上席，和她說話

我們說話，說一屋子

胡亂的話、奔放的話、火焰的話

我和她，口對口，鑼對鼓

樹葉

風發動了

嗚嗚叫的發動機

一片樹葉

迷茫，迷夢，迷離

耳里聽到了雷霆

眼里閃過

風的斧頭

閃電的匕首

一片樹葉

有時甚至懷疑

天上好看的流云

地上好聽的流水

人世間的人語

私定終身

女公子悄然夜行

腰比青蛇柔軟

眼比月光朦朧。

女公子，害怕遇見

穿著糖衣的砒霜

披著羊毛的歹人。

天，越來越黑了

路燈和星星們

無疑都是盲人。

小的我要趁

夜色碩黑

四下無人

和你私定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