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在一朵芳菲里低眉

等你，在一朵芳菲里低眉

文_白衣蕭郎
繪_A2動漫工作室

滴答，滴答，檐下的芭蕉將心事舒卷。我依身在窗臺，看遠行歸來的船，看繞梁盤旋的雙燕，穿梭不休。

人間四月，花開成海。

原以為那些美好的浪漫，只存在于古典的詩篇。原以為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只是說書人虛構的纏綿。卻不料，我們今生的緣，三生石上，早已刻畫了。

依然記得那天，風吹柳梢，江畔的雨下得無休無止。

我獨坐茶館的一隅，將一春的心事，都交付于管弦。云板，綠綺，金步搖和薛濤箋，琴聲飄落于窗畔，在檐角下游走，又回還。

風過，雨水滴答在檐前。一行人馬，帶著江南煙雨的記憶，涌進了客棧。

就在一個瞬間，你落入了我的眼簾。

白衣長劍，清秀俊雅，眉目間，更有著說不出的風流與委婉。

我呆呆地望著你，十指?？吭谥煜业拈惯叄磷×撕粑?。

窗前的落花，頻撲著人面。有暗香，浮動在幽微的空氣里。我的心底，竟無端地漾起了漣漪，無邊無際的迷離。

落座。問茶。是西湖的龍井，茶香氤氳，你自顧自地品鑒，氣定神閑。

你是你江山的英雄，你自在茶水間縱橫。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與你無關。你心遠地偏，紅塵無染。

我低眉，偷偷將忍俊不禁的笑，掩進水袖的袍間。旋將朱弦陡轉。

你驀然回首，恰四目交接。

你落了盞，隔著幕簾，聽窗外的雨聲滴答，聽檐外的市井喧嘩，一臉安然。

茶香裊裊。我依稀見你，素衣如雪，媚眼盈盈。眸光中，映射出你的漫漫河山，俠衣琴衫。你烏黑的青絲，斜插一枚碧玉簪。

與我絲絲垂下的長發，有著一樣的光潔，一樣的柔滑。

后來，我偷眼去看，你側身從錦囊中取一支玉簫，然后轉身，婉轉成一闋才子風流的姿態。

你拈花指端，你氣定神閑，你用簫音詩化了江南。

那圓潤的音色，汩汩而出，仿佛紛飛的蝶，振翅在月夜的津渡，亦讓我在你的花叢深處，忘了沉浮。忘了歸路。

風聲入窗，簫聲悠揚，我將管弦翻彈成一行白鷺，迎風直上。

你用簫音描摹，我追尋幾世的情懷。江畔，千朵萬朵的蓮逶迤而開。誰把心事，一朵一朵，都寫成了含羞欲放的期待。

輕輕拂開茶肆氤氳的霧色，我將管弦慢捻，彈一闋你最愛的蓮曲。

你微醺的笑意被我運勢用音色收進了錦囊，簾外那盞流轉的燈籠，映紅了誰嫵媚的羞顏。

后來，你說我是出水的蓮，娉娉婷婷，端端莊莊，遺世獨立在小橋流水人家的江南。你喚我顰兒，顰兒，唇齒間，是無盡的溫婉在流轉。

你說要賞我的花，采我的香，融入洛陽的詩卷，待到牡丹過后，再重返江南，與我花前月下，品茗對盞。

我記得那天你說話的笑顏，那一刻的眼神，像一泓干凈的清泉。

那時我們飲的茶還未完，余香裊裊，窗外的細雨如織，你在幽暗的光影里，輕易地就被我寫成了一闋叫作相思的詩篇。

詩卷，書劍，故國和江南。

琴聲寫就的過往，被雨聲委婉。

若那天的故事還能夠再繼續，我愿，一生一世，都躲在江南這場化不開的煙雨里，繼續彈你喜歡的曲子。

你濃黑的眉，我飄散的發；你呼應的簫，我勾引的琴；一物一什，都被時光凝成了詩篇，幽幽地，別在江南的襟上，纖塵不染。亦讓窗外的芭蕉，徹夜艷羨。

想陪你去孤山，尋一支冷艷的梅，傲雪而立；想陪你去西湖，泛舟三五之夜，載酒載歌；想陪你去揚州，賞玩二十四橋的明月，聽美人幽幽地吟唱；想陪你去周莊，在枕水人家的客棧，在燈火簾鉤里，與你品一盞新采的明前。

有多少個夜晚，我以夢為馬，追尋你匆匆的腳步，海角天涯地走遍，亦將所有的心事，都寫成了詩篇。

是江南的雨，阻擋了游子回歸的步履；還是晚來的風，吹散了天涯的舊夢？

我看見，幫岸，那是誰系的舟蘭，在顛簸著瀲滟；我看見，客棧，誰家新換的旗幡，在風里不停地翻卷。

風來塵往里，有多少前朝舊事，被檐外的雨聲，洗刷成無言的蒼白。

是誰多事種芭蕉，風也蕭蕭，雨也蕭蕭。

是君心緒太無聊，種了芭蕉，又怨芭蕉。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忽然想起那個秋芙和蔣坦的戲言，那個芭蕉的對話，多像我們的初見，多像我們的江南。剪燭夜話，雙影糾纏，風情溫婉。

一瞬間，心底又生出無限的柔軟。

恍惚間，你的白衣又在雨中詩化，變得親近又疏遠，仿佛在萬丈紅塵之外，遺世而立；又仿佛就在我的身后，呵氣如蘭，有著觸手可及的溫暖。

世人皆言，郎艷獨絕，天下無雙，初一相見，便生懷念。

我是蓮兒，青衣清心，三五月圓，相思不斷。

愛到無言，愛到心疼，愛到哪怕此生再無相見，亦無憾。萬水千山，百回千轉，縱然痛徹心扉，你依然是我心頭的朱砂深婉。朝朝暮暮，割舍不斷。

也許，生活太淺薄，四月的芳菲，比不過幫岸的雨聲纏綿，只好虛無成水墨的畫卷。也許，琴聲太單調，我纖細的十指，彈不出霓裳羽衣的曲子。

于是，我將所有的相思，都攏成了銅鏡的青絲，想要簪在你的眉間，心上，情深飽滿，光華可鑒。

粉墻黛瓦，小橋流水的江南，雨巷的青苔，映綠了人家門上的銅環，銅銹斑斑。

我知道，所有卑微的愛情，都經不起流年。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會被歲月的洪荒帶走。

而某個人，卻會永遠等你。在原地。

雨聲未歇。風從遠方來，帶著熟悉的記憶。

我整裝，低眉，淺笑。然后在琴曲里，為你開成一朵端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