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蝶在花海中蟬蛻

●瑙 尼

為《云之美》——《云之心》的姊妹篇寫序，是我自1950年開始從事文學創作以來最榮幸最有意義的使命！

詩人原嶂，《云之美》的作者，是中華民族偉大成員苗族同胞的兒子。我是早年從他的一篇講話稿認識他的，那是2003年，原嶂——熊榮元在任我故鄉富寧縣委書記時，我在偶爾間讀到他的一篇講話稿，讀后令我狂喜不已而脫口大贊：這簡直是一篇美妙的政治散文詩！從此，我多么想晉見這位有才華的年輕的縣委書記！不料，次年春節，他代表故鄉率員上春城來向我拜年，我第一眼見到他，不知怎的，沒稱他“熊書記”而叫他“詩人”，我忘卻自己已經失禮了！

多年來，當我想起原嶂的時候，遠方就飄來苗家的兩支古歌：

月亮東邊出/太陽西邊落/苗家追趕好日子/好比月亮趕太陽/咋趕都趕不著……這是1949年春，我在滇桂黔邊縱隊時唱的歌，詩人原嶂的祖祖輩輩就生活在這首歌中。

麂子是狗攆出來的/好酒是歌釀出來的……全中國解放后，沐浴在共和國溫暖陽光中的苗家唱出了這首心中的歌，詩人原嶂就是在這首歌中從邊寨走進大學堂的。

因為是對原嶂的愛戴吧，自結識他便很自然地把這位詩人與他的民族畫成等號而融為一體。故此，春節伊始，原嶂給我送來他的第二部詩歌稿，我竟不分時間貪婪地讀下去直至讀完。詩中最令我震撼的是，詩人有理由“與眾不同”——

為什么我總是步履匆匆，

因為親愛的黨永駐心中。

為什么我總是遠離親人，

因為我對人民的愛很濃。

為什么花前難與你重逢，

因為鮮花讓我與眾不同。

為什么我總是日夜匆匆，

因為偉大的祖國永駐心中。

為什么我總是遠離家人，

因為大地寫滿多彩的夢。

為什么月下難與你重逢，

因為彩虹讓我與眾不同。

……

是呀，花木可以人工嫁接，詩人無法人工培育——原嶂是詩的民族基因和新時代斑斕的彩色這兩者經過長年交融哺乳成長的詩人，因此，原嶂有理由自豪地說，他“與眾不同”！

在《云之美》的許多篇什中，原嶂透露出他是何等的多愁善感，這是具有苗家個性的多愁善感，絕非是無謂的做作的多愁善感。他尤其對父親的孝愛，對母親的疼愛，對妻子的鐘愛，對教師的尊愛，愛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令我誦之動容——

原嶂寫父親：

父親啊

你以赤子情懷

來時

帶來一片陽光

走了

留下一片彩云

父親啊父親，我最親的人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哦，你在兒女悲痛的淚水里！

……

原嶂寫母親：

你用期盼等候我的出生，

你用淚水澆灌我生命的土壤。

你用祈盼迎接我的降生，

你用淚花滋養我生命的成長。

娘啊娘，我的親娘，

我一生最敬重的人，

我一生最感恩的人，

你用大地深厚的博愛，

你用太陽溫暖的光芒，

托起我人生的希望，

照亮我人生的輝煌。

……

原嶂寫妻子：

今生我不在乎天荒地老，

只愿與你一起慢慢變老。

今生我不在乎天長地久，

只要與你相伴慢慢變老。

來生還與你相愛情未了，

來生還與你牽手情未了。

……

原嶂寫教師：

你

一生

只做一件事

學為人師

你

一生

做成一件事

行為世范

如此生命

瀟瀟灑灑

如此師者

大愛無疆

……

原嶂的詩多元化，有鮮花，有甜吻，有咖啡，有匕首。請看原嶂亮出的這把匕首——

倭寇侮我弱小時，

今日不畏鬼來鬧。

東海揚帆釣魚忙，

任憑南海浪咆哮。

……

少數民族作家詩人，不一定只寫少數民族的題材，但如果少數民族作家詩人不以反映自己民族的命運為己任，恐怕自己都通不過。原嶂出版的姊妹篇中，有三分之二的篇什記載自己民族的歷史，禮贊自己民族的現實，抒寫自己民族的未來。短詩《蒙姿悠》可稱為詩人的代表作——

……

哦，我是蒙姿悠，

蒙是我光榮的名字，

蚩尤是我偉大的祖先，

苗嶺是我幸福的家園

美麗的家鄉！

……

哦，我是蒙姿悠，

蒙是我自豪的名字，

蚩尤是我崇敬的祖先，

苗山是我幸福的家園

美麗的故鄉！

……

詩像啥樣子？詩人、詩論家曾多次對我開導，我仍不明白，直到聽了不承認自己是詩人的詩人原嶂說到他認為的詩的形象之后，我才看到詩的樣子，他說：詩是阿媽對懷抱的嬰兒哼出的催眠曲！

原嶂這樣認識詩，也這樣去寫詩。質樸，溫婉，善良，深情，交織成原嶂詩的個性，詩的靈魂，詩的全部。

原嶂的詩年輕，但業已成熟！

原嶂的詩，有女神相伴，不能用文學理論來論理，只能用筆蘸著熱淚來圈閱，只能彈撥著懷中的豎琴輕輕吟誦。

是呀，少數民族兒女當上縣委書記、高校黨委書記不容易，而少數民族出身的黨委書記兼詩人又能有幾個？不錯，每個人的思維里都有詩的成分，但每個人都不能將思維里的詩的成分提煉成詩句詩篇。說白了，詩人不是人人都可以當的。所以，原嶂連著出版兩部詩集實在可喜可賀而彌足珍貴，定將載入史冊！

我喜歡沉醉在原嶂的詩歌中，儼如蜂蝶愿意在花海中蟬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