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牛排識勁敵

一塊牛排識勁敵

□ 王 偉

1921年5月7日，剛滿20歲的日本皇太子裕仁搭乘“香取號”戰列艦抵達英國樸茨茅斯港，開始了歐洲五國考察之旅。英國國王喬治五世以最高規格禮儀在溫莎宮設宴款待裕仁及其隨從。

繁縟的祝酒禮儀過后，侍者開始為客人上菜，主菜是王室引以為傲的煎牛排。面對噴香誘人的煎牛排，饑腸轆轆的裕仁迫不及待地拿起刀叉切了下去，滲出的血水沿著刀鋒流了下來，切開的肉塊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原來，英國王室的煎牛排非常考究，必須選用蘇格蘭阿伯丁的安格斯牛的上等肋眼牛排。為了保持肋眼牛排的精華風味，王室御廚通常都煎至三分熟，煎過頭了反而會干澀難當。

盡管日本人慣于生食魚蝦，但沒有食用生肉的習俗，裕仁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血淋淋的牛排。見裕仁遲遲不吃牛排，坐在餐桌對面的喬治五世勸其不要拘謹，裕仁出于外交禮儀，只好硬著頭皮切了兩小塊，皺著眉頭囫圇下咽，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陪同裕仁出席國宴的日方官員中，既有岡村寧次、永田鐵山、小煙敏四郎等駐歐武官和觀察員，也有留學歐美即將歸國的山本五十六等軍官。裕仁的一籌莫展，全被坐在末席的山本五十六看在眼里。山本五十六也很討厭吃生肉，但還是勉為其難，咬牙將自己的那份煎牛排吃得精光，緊接著端上空盤一路小跑到裕仁身邊，以沒有吃飽為由，懇求裕仁將牛排賞賜予他。找到臺階下的裕仁心中竊喜，便做了個順水人情。

裕仁和山本五十六的一舉一動，沒有逃過同席的英國殖民地事務大臣兼空軍大臣丘吉爾的眼睛。丘吉爾后來與時任首相勞合·喬治談論英日關系時，大膽預言山本五十六將會成為英軍的心腹大患。勞合·喬治大惑不解：“山本五十六已經37歲了，職務不過是海軍大學的中佐教官，晉升高級軍官希望渺茫，怎么會率兵打敗英軍?”丘吉爾回答：“連自己都不愿吃的東西，卻還要齜牙咧嘴地搶著替皇太子吃，這種人實在太可怕了，我想象不出他還有什么事做不出來。”勞合·喬治又問：“那有誰可以打敗他?”丘吉爾說：

“只有山本五十六自己。”勞合·喬治大吃一驚：“怎么又是他呢?”丘吉爾輕蔑地答道：“一個連自己都不在乎的人，他還會在乎什么?什么都不在乎的人，總有一天會栽在自己手里。”

1926年，裕仁登基當上了天皇，頻頻為山本五十六加官晉爵，一路擢升至聯合艦隊司令。1941年12月7日，山本五十六指揮聯合艦隊偷襲了珍珠港，隨即調轉兵鋒，全殲了駐東南亞的英軍遠東艦隊。嘗到甜頭的山本五十六不顧雙方實力對比，全線壓上，向美英聯軍接連發難，結果在中途島海戰和瓜達爾卡納爾島海戰遭遇慘敗。1943年4月18日，山本五十六不聽同僚的極力勸阻，執意飛往南太平洋前線視察，座機被美軍戰斗機擊落，結束了罪惡的一生。

捷報傳至英國首相官邸，丘吉爾深吸了一口雪茄，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摘自《經典》2014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