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秋來都搖落

湖北天門華泰中學高中部 熊薈蓉

萬事秋來都搖落

湖北天門華泰中學高中部 熊薈蓉

一

也曾在秋風起兮時獨上高樓，也曾在梧葉飛黃時倚門佇立。少時的秋，更清，更涼，卻仿佛也只關乎季節。

不像現在，每一絲風都透著骨頭縫里的寒，每一片葉都宛若一去不回的韶光。

夏日繁華演盡后，萬事秋來都搖落。

行走在人生之秋，疲憊與寂寞一寸寸圍剿。我漸次失去信仰、激情、向往、你和我。

寒來暑往，只有時間在繼續。今天重復著昨天。明天是一眼望得穿的光禿。

二

人的一生，從慢慢徐行到轟然倒塌，其實只是彈指間。

此刻，也許你正在西窗下伏案疾書，我愿做你窗外的一縷濃得化不開的桂香。

風影清如水，霜枝冷如玉。暗淡如我，情怯跡遠。

我只能以這種方式與你繾綣?；钪湍貫槟爿斔头曳?。死了，就蕩漾在你的金樽里、茶盞里。

你若歡喜，折得一枝秋欲放，人與花心各自香；你若勞倦，淺啜一口胸膽開，天上人間自銷魂。

三

月到江心。

這么多年，月一次次地驚動江心。

滿江都是盛開的月亮。哪一只，還是當年的模樣？

昨風一吹無人會，今夜清光似往年。

寒山寺的鐘聲，還在敲打著無眠。楓橋的月色，不知度了多少有緣人。

光陰催促，彩云流散。風月人生，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得如意是幾時？

奈夜永，厭厭人絕。且將平生未酬志，化作雙淚兩邊開。

四

你在東籬邊采菊，比菊花瘦的人在西風里獨自憔悴。

夕光將你還原成一個孩童。你在無邊的金色里時隱時現，如火如荼。

你向遠天望了又望。你望見雁字寫滿長空，飛鳥相與回還。望不見朱顏辭鏡花辭樹。遲遲不歸。

南山上的那棵歪脖子樹，多像娘親。她一直朝著你的方向，躬身念佛。你袖子里的暗香，是陳年的炊煙。

無論你隱居何方，你都隱居在娘的心里。

五

就這樣老去了？

感覺菡萏未開，已是香銷葉殘。錦鱗不在，菱歌漸遠。

頹敗的傘柄，再也撐不起塵世的清露，夢里的煙霞。對影自驚還自惜。

下雨了，又到了該我發聲的時候。

粗衣爛裳，年老珠黃?？v有天籟之音，何人共賞？

低頭只把蓮子弄，難言蓮心苦。

憑誰問，上無紅纓照，下無白玉節？

草木有本心

人是感性動物。我們的心境，決定了世間萬物的色彩與格調。

花鳥本無情，只因杜甫感時傷懷，于是花濺淚、鳥驚心。

風馬亦無意，卻因孟郊登科，春風得意、馬蹄疾。

芭蕉不雨也颼颼，但因離人心上秋。

唯有張九齡為之鳴不平。他說：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是啊，蘭葉春葳蕤，桂華秋皎潔。它們發榮滋長、開枝散葉，傾吐芬芳，只是順著自己的本性，而不是為了博得美人的青睞。

枯藤自有枯藤的無為，老樹自有老樹的清靜，昏鴉自有昏鴉的自在。不比小橋流水卑賤、遜色。

倒是俗世里的我們，對鏡悲白發，臨淵羨魚情。我們只有一副軀殼，卻總是強求身外之物；我們知道人生短暫，卻停不下追逐的腳步。

我們違背心意去求名、求利，求之不得就傷春悲秋，怨天尤人。其實，顛狂的不是柳絮，輕薄的也不是桃花，是丟了本真，失了天性的我們。

就像野草清芬，與幽澗和朱雀橋無關。就像蘭舟自橫，與野渡和楊柳岸無關。我們與他人的區分，應該是我們散發著陽光的面顏，和洋溢著風度的舉止。

別學無態度的剩水殘山，被疏梅，料理成風月。

做一池荷，出淤泥而不染；做一朵菊，抱香枝頭老；做一棵松，凌云共游嬉。

守住本心，不以物喜，靜將流水對高天；守住本心，不以己悲，亂云飛渡仍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