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暴跌能帶旺藝術品市場么？

馮善書

今夏不期而至的牛市轉熊。廣州藝術品商會會長石金柱前不久在媒體面前便預測，明年春季藝術品市場將迎來井噴。

股市連番暴跌的颶風底下，銀行、保險和信托等其他金融機構的理財產品，早已像多米諾骨牌般連鎖反應。長期靠禮品和投資這兩駕馬車拉動的藝術品市場，如何能在投資界的哀鴻遍野中獨善其身？

石先生的邏輯大概是：東邊不亮西邊亮，市場有自我調節的功能——雖然股市沒有了希望，但民間的投資需求仍在；只要需求在，投資者就必然要尋找新的投資渠道。石先生梳理以往的市場現象作為判斷依據：2000年，股市退到1000點以下，2003年之后藝術品市場出現井噴，整體價格翻番；2008年股市再次下跌，藝術品在2012年出現另一波高峰。

筆者的疑問是，過去這些年藝術品市場的跨越式發展，果真是由股市的衰落引發的嗎？眾所周知，股票市場并不是一個體量可以與藝術品市場等而論之的盤子，而是一個年交易規模數千倍于后者的超級巨無霸。根據雅昌藝術網、中國拍賣行業協會等有關機構統計，以拍賣行為主體的二級市場近年來的年總成交額不過區區數百億元，就算把一級市場上所有至今仍游離在系統監測之外的畫廊和無數藝術家和買家的私底交易估算進來，整個國內藝術品行業的體量也不過4000億元，如何跟單日成交額就可以破萬億元的股市相提比論？

正因為體量龐大，今年夏天這一路暴跌，或已導致股民20多萬億元的資產被蒸發。對藝術品市場來說，20萬億元是什么概念？這意味著，以目前的市場總量來計算，整個國內行業至少要連續打拼50年。可見，如果股市對藝術品市場的發展真的存在決定性的作用，不管這種作用是正向推動，還是反向推動，其一旦形成，根本不是藝術品市場這樣的小盤子能夠輕易承受和消化的。

把股市的升跌與藝術品市場的行情起伏掛鉤起來觀察其實并無不當，錯誤的是把股市暴跌看成是藝術品市場崛起的決定性原因。而因為有了后者的誤解，石先生才會認為：“若不是股票市場爆發，藝術品市場很可能已經重新振作起來，在2014年春天就開始恢復元氣了。正因為股票市場起來，所以藝術品市場拉下去了。”

A股是6月中旬開始暴跌的，雖然后來有一波反彈，但8月下旬又突然向下俯沖，把滬指拋向今年的最低谷。如果股市暴跌對藝術品市場有利，那么8月份的市場就算沒有回暖，也至少不會越來越冷。現實是，筆者在廣州監測了好幾場拍賣會，有的都已經到了找不到人來暖場的地步。

筆者寧愿相信“大河有水小河滿”的古訓。只有當整體經濟大環境出現明顯改善，進而推動整個社會的資金池越做越大，作為其中一個重要投資渠道的藝術品市場才會有希望。反之，在目前的情況下，股市來一波新的排山倒海式的大跌，把中產階層的腰包再蒸發掉幾十個億，那么，整個社會消費需求最旺盛的一群人就會失去基本的購買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時藝術品行業就要被徹底打入冷宮了。

石先生或許還有一個無意之失，就是用過去十多年收藏藝術品的經驗來指導當下的藝術品投資。自上世紀90年代國內藝術品市場濫觴以降，這個新興行業就與中國經濟一樣，進入粗放型發展的快車道，短短十多年，市場規模就狂翻了數百倍。與之相應的是，很多藝術家的作品價格也在市場上翻了幾十倍，甚至數百倍。實際上，像石先生這些最早進入市場的一批人，不管買了哪位名家，都無不在今天賺得盆滿缽滿。因而，收藏家在這一階段的集體獲利，與其說是投資者的勝利，不如說是市場的勝利。盡管在宏觀上把握一個行業未來發展趨勢，需要眼光和能力，但從實操上來講，在整個國家的經濟都在整體向前沖的浪花潮中，個人的努力可能還不是最重要的，至少可以說并沒有發揮主導性的作用。直到2011年藝術品市場的發展抵達歷史高峰，此后整個行業才觸及拐點，轉入震蕩轉型的新階段。

話說回來，投資藝術品與投資股票的經歷還真有點相似。過去十多年，可以比作是國內藝術品行業的大牛市，在這股趨勢下，閉著眼睛都能賺錢。而最近幾年的調整期則可以比作牛市過后的震蕩期，各種風險與機遇相互交織、潛流暗涌，一著不慎，就可能滿盤皆輸。打這起，藝術品投資才真正到了開始考驗大家知識和眼光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