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欣
天下的父親,都盼自己的兒子有出息。我的父親也不例外。
從小我和哥哥就被送進了香港的頂級名校——圣保羅男女小學,使我們受到最好的啟蒙教育。雖然身在這個非富則貴的高級學校里,但我們的生活并沒有外界想象的那樣安逸。
與普通孩子一樣,我和哥哥經常與父親一起擠電車,上學也是如此。在不懂父親良苦用心的年歲里,看見同校的孩子都有私家車專程接送,心里特別不是滋味。
有一次,我非常不滿地對父親說:“別的小朋友都有專車接送,為什么你不讓司機去學校接我和哥哥?”“在電車上我們可以接觸到許許多多不同職業、不同階層的人,從他們身上可以看到從業者的艱辛,可以看到平民大眾的生活。只有經常和他們在一起,我們才能切身體會任何東西都是來之不易的,這些都是坐在私家車上無法得到的。” 通過父親意味深長的話,我開始觀察電車上的人,有和自己差不多大只身擠電車的小孩子,也有面帶愁容一身疲憊的大人。也許,他們天天都是如此,為了一家人的生計,整日辛勞地奔波……這使我深深地體會到生活的不易。除此之外,父親給我們的零花錢也非常少。小時候我常常懷疑,父親是否真的像別人所說的那樣富有。
父親除了去正式場合,他對自己的衣著從來都不講究,皮鞋壞了,他覺得扔掉太可惜,修一修照樣穿。大多數有錢人都喜歡炫耀自己的手表是如何名貴,可是父親自始至終只佩帶一塊廉價的塑料手表,唯一不同之處就是,時間總被撥快了15分鐘。父親出手最闊綽的地方,就是為慈善事業捐款。父親的言傳身教使我漸漸明白:財富不是拿來炫耀的,而是去做真正有意義的事情的。
我13歲的時候,父親把我送到美國加州,在鄰近學校的地方租了房子之后,就留下我一人,趕乘下一班飛機回香港了。陌生的環境讓寂寞感排山倒海般向我襲來,弄得我手足無措。
白天忙忙碌碌的還算好過,最怕的就是晚上回到宿舍,沒有家人噓寒問暖,沒有可以訴說內心煩惱的對象,我當時就一個想法——我要回家,逃離這種地獄般的生活。我下意識地撥通家里的電話,耳邊響起母親溫柔的聲音。“媽媽,我要回家,我不喜歡這里的生活……”還沒等媽媽詢問我狀況,我就把自己的委屈全部傾吐了出來。曾伴隨著父親一起奮斗的母親是個堅強的女性,雖然她心疼我,但為了我能有一個美好的未來,電話里頭并沒有傳來過多安慰的話,更多是鼓勵,鼓勵我在這個陌生的國度堅持下去。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無微不至地呵護我了。我必須要學會成長。
最初我并沒有什么朋友,就跟著電視上專門教做菜的節目學燒菜。不到一個月,我就學會了幾道風味菜的做法,味道還頗地道。我逐漸開始享受到獨立生活的樂趣了。
后來,在我與朋友的交往過程中,我發現幾乎所有的美國孩子都很獨立,無論家境的好壞,他們的零用錢幾乎都是靠假日打工賺取,很少有向父母索取的,他們覺得自食其力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上了大學,這種現象就愈發普遍了。我深受感染,開始在業余時間打工賺錢。
記得當時有些熟悉我的朋友,看見我打工就會說:“你的父親是亞洲的大富豪,你有什么必要讓自己這么辛苦呢?”如果我沒接觸過這種獨立環境的話,我也會是這種想法:爸爸這么有錢,我完全可以瀟灑地生活。但是,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讓我明白了父親的財富與我無關,我想這也是父親希望我學會的。
那陣子,父親替我開了一個銀行賬戶,并在里頭存放了足夠我用上幾年的錢。我故意不動用那個賬戶,因為我相信,自己不依賴父親,也能活得很好。我在快餐店和高爾夫球場上打工,正是為了驗證這個信念。很多年以后,我把賬戶里所有的錢連同利息都還給了父親。
自立自強的觀念在我心中根深蒂固,因此,大學畢業后我并沒有子承父業。我自立門戶組建了盈科集團,每天至少工作16小時,投身于地產和資金投資中去。

小時候經常能看到忙碌了一天的父親,晚上獨自坐在書桌前閱讀,自學外語。因為幼時家境的窘困,父親連小學都沒能讀完,這一直是他最大的遺憾。可是父親深知,要成為一個成功的人,首先得有各方面的知識做底蘊,所以即使是生意做得非常順利的時候,他也不會忘記更勤奮地拓寬自己的知識層面。現在我自己創業,理所當然要把父親的這種勤奮精神延續下去。
作為李嘉誠的兒子,我確實從父親那里得到了財富,一筆無價的財富——自立與自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