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尤梓
為什么要嚴肅過節?
文_尤梓
權力腐敗始于交易,交易需要場合。于是,想與掌權官員接近的別有用心之人,就以聯絡感情為由,逢年過節請吃、送禮,慢慢滲透。
“中秋、國慶將至,請嚴格落實中央八項規定精神……”最近很多黨員干部都收到了這樣的提醒短信。這是糾“四風”要緊盯重要節點的體現與落實。
中央紀委每逢節日等重要時間節點,就會要求加強監督力度,讓“四風”現象無處藏身。這既是表明中央持之以恒糾正“四風”的決心,也是提醒各級干部,逢年過節更是對他們自身的考驗。
相關研究梳理了2013年部分腐敗案件發現,因貪污受賄落馬的官員中,在春節期間大肆收受賄賂的占到了案件的31%。這個數字一定程度上印證了中央嚴肅過年紀律,遏制歪風邪氣,架起“高壓線”、通上“高壓電”的必要性。
筆者最近接觸的一名落馬官員,就是一個過節期間被“擊中”的典型——他收受的第一筆賄賂,是國慶期間管理對象為“溝通”送過來的。
當時他剛被提拔到一個領導崗位,加強了行業監管,讓一些管理對象感到“危機”。有管理對象所在公司管理層集體想出的辦法是,國慶期間“請出來吃頓飯,送幾千塊錢溝通溝通”。
如果按照“傳統風俗習慣”來看待,也許會覺得幾千塊錢問題不大,甚至認為“送禮有理”。但是無利不起早。“從近年來查辦的職務犯罪案件分析來看,權力腐敗始于交易,交易需要場合。于是,想與掌權官員接近的別有用心之人,就以聯絡感情為由,逢年過節請吃、送禮,慢慢滲透。各種所謂的‘豪華養生宴’也就成了害人性命的‘慢性毒藥’。”北京市大興區檢察院檢察長楊永華稱。
一段時間后,一些意志不堅定的官員往往就會放松警惕,不知不覺中招。上述落馬官員就是如此,3年間每次過節都收到該管理對象的“禮金”,從幾千慢慢增加到幾萬。直至案發,他總共收受20多萬賄賂款。
當然,這種“圍獵”不只發生在官商之間,也發生在官場內部。
1995年,陜西省蒲城縣原縣委書記王緒剛曾經寫過一篇《不收拜年禮從我做起——一位縣委書記公開拒禮后的內心獨白》的文章,里面就透露,1995年,他調任蒲城縣縣長后發現,那里興盛送禮,特別是向領導干部送禮成風,春節尤甚。
“年前一個晚上,我家的門鈴響個不停,我從窗戶看到樓前站了一片人,越發不敢開門。恰巧一個外地舊友來看我,我只好開門迎接,結果呼啦啦跟著擁進來一群拜年的,都是手下的干部,吃的用的瞬間放了一地,搞得我措手不及。”
王緒剛回頭一算賬,驚出一身汗,“如果把門敞開,至少全縣一二百正科級干部都要來,就說每人只送兩瓶酒、兩條煙,加在一起價值一二十萬元呀!”
由于人情社會等因素存在,不少貪腐官員認為過年是“人情往來”的好時機,收禮也不易被發現,結果節日就成為他們變現權力的高峰。
在遼寧省沈陽市公安局原副局長史超受賄案中,春節期間成為他受賄的高峰,80%以上賄賂都是在此期間收受的。遼寧省撫順市規劃局原局長江潤黎大肆受賄,也是從逢年過節開始的。她回憶說:“在我接受的賄賂次數中,三分之二以上是利用年節機會。”
吉林省原副省長田學仁因“跑官要官”涉嫌受賄1919萬元,2013年11月1日,被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受賄罪判處其無期徒刑。而他在收錢的時間上,至少有38次是在春節期間。
廣東徐聞原縣委書記徐鳳娟落馬后也坦白,她大肆受賄就始于1991年春節。當時她收了3萬元紅包,還有點惴惴不安。但此后便一發不可收拾,在徐聞工作4年期間,1992年她收了15萬,1993年收了20萬,1994年收了18萬。有時春節送禮的人排成了隊,她的司機用電話調度指揮,以錯開送禮時間。
貪官慕綏新在獄中“懺悔錄”中還這樣寫道:“我在沈陽市任職的4年中,有180余人,其中85%以上是各類干部,逢年過節,大事小情,以各種名義給我送錢送物多達600余萬元。”
這種瘋狂的權錢交易不只腐蝕官員個人,更為危險的是會助推一種逢年過節常見的“團體隱形賄賂”在官場上蔓延。
“團體隱形賄賂”最常見的形式就是以“單位”名義“送”,實則是賄,“禮品”有土特產、名牌產品之類,也有“送紅包”的。東西都不算貴重,但影響很不好。有些實權單位,節禮太多,都堆到機關走廊上了。
“過年除了收紅包之外,還收了許多名煙名酒,抽不完、喝不完,就拿到民航開辦的餐廳、飯店去賣,僅此一項,一個春節下來,就能收入10萬元。”
貪官在過節期間,都在做什么呢?他們又是如何看待過節的呢?
福建省鄭和縣原縣委書記丁仰寧對辦案人員說:“中國是禮儀之邦,春節收紅包屬于禮尚往來。送者是出于情意,收者豈能駁他們的面子?這就像小孩子們收壓歲錢一樣,正常得很,不違法!”
有些落馬官員則樂在其中。中國民用航空江蘇管理局原局長崔學宏曾說過這樣一句話:“我最盼望的是多過幾次年,我有個春節情結。過年除了收紅包之外,還收了許多名煙名酒,抽不完、喝不完,就拿到民航開辦的餐廳、飯店去賣,僅此一項,一個春節下來,就能收入10萬元。”
更多落馬官員能最終認識到自己的問題。河南省開封市原市委常委、組織部部長李森林在查找自己犯罪根源時說:“逢年過節送錢送物仿佛成了潮流。我覺得自己就是被‘人情往來’面紗下的銅臭熏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