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惑

楊局長醒來時，已是次日晌午。

他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或者說，只有他一人孤零零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

“我是怎么了？”雖然已過不惑之年，但他還沒到幾杯洋酒就足以打垮身體的地步，更未到一個美女的溫柔都招架不住的境地；但昨晚不過小酌一陣便覺不勝酒力，由司機送了回家。

“我還沒跟小婉好好聊聊呢！”楊局長未免有些沮喪，不過很快他便得意起來，“昨天的項目……難怪我會那么快敗陣下來！”

他從口袋上摸出幾張卡片，“開戶人王小二，密碼******，已存金額**萬；開戶人張大三，密碼******，已存金額**萬；……”，他的嘴角難得露出了一點笑容，“難得他們還能這樣有心思。”

他興奮地把玩這幾張卡，贊嘆科技帶來的便利，但很快又感覺到一絲遺憾或者落寞，以往上千萬的人民幣足以填滿一個公文包，但現在就這么幾張卡，毫無一點現實感，更何況開戶人填的還不是自己的名字。

“真是我的嗎？”

楊局長突然發出了這樣的疑惑，不僅這些卡，這屋子、這大床、甚至昨天的事情，都變得虛幻起來——“真是我的嗎？”

他走進廁所，打開馬桶后蓋，露出并無一點水的水箱，拆掉箱子的暗格擋板，拿出里邊的牛皮紙包；然后用刀子割開了牛皮紙，“還在，還在，這是真的！”

自從兩個月前將十斤黃金放在這里之后，他總要不時打開水箱來看看，在確認他的資產的同時也在確認他的存在，“一切都不是假的！”他心里暗暗地說。

但這屋子實在過于空蕩，竟回蕩起他心里說的那句話，聽著聽著，開始變成“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他抬起頭，環顧起這空蕩的大屋子，妻子呢？孩子呢？朋友呢？

“我怎么會需要這些無聊的東西！”他昨晚還沒來得及跟小婉深入聊聊，他最近因為忙忘記關心小憐的工作……他哪里需要那些無聊的東西？

他抬頭不小心瞥見鏡子，鏡里邊一張浮腫的臉，臉上掛著一對無神的眼睛，眼白下吊著黑重的眼袋。短得看不見的脖子連著氣球一般的肚子，拼著幾根蚱蜢小腿一般的手腳，“這是我嗎！”

……

“沒想到年輕有為的楊局長就這樣沒了，實在可惜。如果他不貪的話……”

“不就是么？我一直還奇怪，這一年來他為什么會患上失眠，后來還發了癔病……”主城醫院的劉醫生說道，“下位病人……”

文/作者：陳顯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