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溫柔地走入那個良夜

子沫

看一本關于讀書的圖片集，黑白圖，有“看圖寫話”的沖動，只寫幾個印象最深的畫面：

1955年，美國費爾芒特公園，演員詹姆斯·迪恩在一間類似于廢棄房屋的角落里讀書，大概是在拍片間隙。他衣著整潔，低頭閱讀，黑白圖，隱隱可以感覺到奇妙的光線，因閱讀的靜寂產生的金色光圈，空氣中有塵埃的氣息。這一年的9月30日，他在加利福尼亞州因車禍去世。這一張照片成了絕版。

1960年，法國馬恩河谷，種植葡萄并釀酒的當地農民，在簡易的休息室里，擺放著小小的木桌木椅，地上的籃子里裝著葡萄酒。他穿著整齊的工裝，戴眼鏡，認真翻閱一本書。讀書無關階級，無關階層，那是每個人的精神故鄉。

1961年，日本東京，安靜的榻榻米內室，地燈亮著，穿睡衣的日本婦人趴在床上，蓋著被子，在燈下細讀一本書。隔著畫面，似乎聞得見榻榻米的氣味。對不起，篡改一句詩：“讓我們溫柔地走入那個良夜。”

1964年，荷蘭阿姆斯特丹，市立劇院門口排隊的人中，不少人手上拿著一本小書。一位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婦女穿著套裙、白襯衣，翻一本厚厚的書。簡潔大拎包放在腳邊，那是可以裝書、裝本子的包，那是愛書的女人喜歡拎的大包。我在想，折疊椅也是她隨身攜帶的嗎？一位老人在一邊拉小提琴，大家互不打擾，卻又和諧融洽，一幅美好的圖片。聽過一次王潮歌關于劇院的演講，她說有些民族，開雜貨鋪的人一下班都要趕緊換上干凈衣服去劇院看一場劇，那是靈魂安寧的需要。

1965年，泰國，寺廟的長廊前，一位東方少女坐在地墊上，拿一支筆，邊閱讀邊記筆記，坐姿舒坦自在，旁若無人，對面的佛像靜默無言，天地沉寂，這幅畫面如此震撼卻又平靜，女孩頭上系著白色的手帕，回廊里隱約有風聲。

這個畫面真美好。1969年，法國沃克呂茲省，好像是河邊，對岸有隱約的樹，夏天悠長的黃昏，樹蔭下，一對男女，靜享天光。女人穿著戶外裝，躺在躺椅上看書，男人躺在旁邊石墩上，也在看書，一前一后，有光影，有樹葉，有河水微微動，好像聽得見知了叫聲。

1972年，蘇聯莫斯科果戈理大道，兩位中年父親，一人推一輛嬰兒車，手上各拿一份報紙，寧靜的散步道，左側的老建筑，枯樹枝，冬天的樹和風。清冷凜冽的畫面。那是一個愛書、崇尚精神之美的民族。

時間如流水，無情卻又靜水深流，有些永恒只是存在于瞬間，存在于人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