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自的世界

陳振華

這是一片祥和的樂土，這便是我來自的世界。

清晨，伴隨一聲嘹亮的雞鳴，晨光一縷縷地開始灑落，在出現一剎那創世前的寂靜之后，大門打開的聲音響起。早鳴的雞依舊賣著嗓子鳴叫，不時有幾聲似被打擾的不滿的狗吠聲摻雜在其中。一抹均勻的白色從太陽上擴散而出，瞬間布滿了整個天空。睡眼惺松的人從各家門戶中走了出來，揉著微瞇的眼，懷著欣喜的同時又重新打量這新的一天。

遠方無窮、金黃的稻子搖起重重波浪。頗有些得意的味道。

鐮刀斬過稻莖的“嚓嚓”聲，大機器油已不多的有氣無力的嗡鳴，主人無奈拍擊的鐵殼聲，似成了這田野間唯一的交響樂。

平靜的水面灑下載著沉重而嚴肅的希望的網，刻著主人的勞累與艱辛。大江離村不遠，從大江上傳來了幾聲強壯而有力的漢子的吶喊：

“過船——了，過船——了！”

門戶也有裊裊的炊煙，一團一團地從磚黑孔小的煙囪中冒出，愈聚愈多，在上空形成了奇異的光景最后化為虛無。

有老婦或中年婦女或十幾歲小孩子，端著蒸騰著熱氣的樸素稀飯，一碗一碗地從廚房中帶著一絲喜悅與敬畏走出。那是樂土上的喜悅！

老人們端把椅子坐到了門口，泡一杯苦茶，品一步閑棋，憶一世人生，也便度了這一時光。匆匆時光在他們臉上留下的似乎就只有幸福、微笑與滿足。

小孩子伸個懶腰，慵懶地眸子中煥發著無限的青春與年華，天真的他們只知道他們比誰都小，于是就用自己的規則審視著世界，殊不知，這在老一輩人中只被視為調皮與年輕——他們所曾擁有但已逝去的年輕。

天上的云朵們注視著這個祥和的樂土，這便是我來自的世界！

太陽緩緩高過頭頂，趕集的人們結成了一個大隊伍，向著集市出發。年輕的女人與年長的女人談論著村上的雜事，這個時候的她們似乎特別愛說話。她們討論著自己的手藝與自家的男人，語氣不會帶著一絲幽怨，但偶爾瞟向遠方的眼神卻帶著期盼與深情。湊熱鬧的孩子們左蹦右跳，膽小地拉著大人們的手，膽大的在前面帶路，顯得多么威風，但一只飄飄而過的黃蝴蝶，甚至是路旁沒干的牛糞都會使得他們躁動不安，最后在大人們嚴厲的眼神中，撓了撓頭，搓了搓手，乖乖歸隊。

被卸下重重犁具的牛發出嘹亮暢快的叫聲，鞭似地尾巴，抽在它們自己強健的筋骨上，主人愛惜地撫摸它們明亮的大眼，牽著牛，入了水。分明的涼爽與舒適寫在牛的臉上，他們的頭沉下去，又浮上來，洗去勞累，洗去埋怨。一抹感激浮現在它們的眼里，更浮現在它們的心里。

鳴雞們啄著黍米，孩子們指著它們上下頭直點的模樣傻笑。

婦人們做好了飯，吆喝著孩子，招呼著老人，吃著豐盛的午餐。

“咕咚”“嘖嘖……”

大人們在孩子們饞饞的眼里喝酒，也有孩子大膽嘗試卻被辣得眼臉通紅，只聽得見一連串的嗆氣聲和大人們朗朗的笑聲。

男人們吃著妻子夾的菜，也為妻子夾菜，也偶爾說句讓妻子的臉一剎那羞紅的甜言蜜語。

偶爾一個游吟詩人深情地撫摸這片樂土，這便是我來自的世界。

午后顯得十分沉寂，只有一片的鼾聲。

太陽緩緩下移，又開始變得柔和與慈祥，那略微暗淡的光也彰顯了它的疲憊。

時光就這樣過著。

終于，男人們伸懶腰的吟聲打破了這短暫而漫長的沉寂。有些人穿著衣服，扛著一把鋤頭下了地，有些人招呼著朋友打麻將，贏的人大笑，輸的人只是一聲嘆氣。也便笑笑了。

風，變大了，柳枝有些狂舞的味道，水面變得破碎。

太陽開始變得紅亮，浸染了這一片天空。

云開始變得火燒，映在老人渾濁的眼中。老人們便收了椅子，進了屋。

時間過得飛快。牛，羊，狗都睡卻了，似是宣告著黃昏的到來。

最后一絲光亮被無窮的遠方大山遮擋。

天，黑了。

村子，變得靜謐。晚飯時，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也各不出聲，都不想擾了這寧和。

掩面而羞的月亮散發出朦朧而皎潔的圣光，籠罩了這一片樂土，這便是我來自的世界。

我的世界，我來自的世界。我只愿有一天我老了還能歸來，安臥在它的懷里，問心也無愧地安臥在它懷里。

學校：江蘇南京市第五中學

導師：趙功海

點評：“我”來自的世界，是一片祥和的樂土，是一片充滿人情味的故土，早晨是有朝氣的，中午是熱鬧的，傍晚是靜謐的，作者用筆大氣沉穩又不失生動形象，勾勒出鄉村平凡的一天，色彩豐富，極具動感，語段安排詳略得當，用情真摯，“這便是我來自的世界”的反復有一唱三嘆的效果，仿佛作者化身為一個游吟詩人，充滿浪漫色彩。（黃麗娜）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