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時間之水（組詩）

馬端剛

剪碎的冬

夜里寫詩，黑色融化了夢里的情景

枯草匍匐，風一吹獻出陰山的骨骼

遠方，更遠，白如心，用單純訴說

雪花開在窗口，十一月的天空掛滿蒼涼

落葉去了，流水去了

在隆冬的爐火旁，玻璃交出淚水

穿越霧氣的你，為大地留下詩句一行

失血的冬，面色蒼白急或緩，呼吸都困難

將要死亡的一朵朵文字不停地囈語

愛把意念和肉體割離

舊傷雜亂，新痕迷失

玉樹瓊枝上，剪碎的冬一片片飄落

妄想的眼眶結出了六瓣冰凌

一縷縷炊煙，縹緲了讀舊的希望

最初的顏色，在一場雪后

曠野里的字跡，隔著記憶的大門

紛紛揚揚，從故鄉的方向漸漸走來

午夜，無處郵寄的思念斑駁成影

指尖下的殘冰伺機而動，在冰冷的河面下

沿著夢的路徑，尋找潛伏的秘密

虛實交疊，孤雁留下的羽毛

是躲在暗處的利劍，是穿喉而過的烈酒

盤亙在埡口的風撕開了烏云

隱隱約約的呼嘯流淌在陰山的脈搏里

孤獨隨著云朵上下沉浮

揀拾靈魂最后的哀歌

在它們粉身碎骨前，擦拭，溫暖

沉睡的水

離你越遙遠，寒冷越近

它翻越季節，進入夜晚的深處

遠未抵達，幸福的妄想，是煙花

一瞬間淹沒了想象的落雪

喘息已僵硬，為什么還要奔跑

深愛，一把小刀，不斷地割裂

降溫的冬，淚水成冰，一朵冰凌花

一次次從手中滑落，叫醒沉睡的水

你在更寂靜的街道，將果實失落

猶疑的心，流浪在即將老去的家園

從月光到大地，一次次死去一次次重生

溫暖與寒冷的決斗，被夜色渲染

從激烈到平靜，一圈圈漣漪

覆蓋每一頁白紙，風來風去

將憂傷的名字種進蒼茫的田野

雪花轉身，初冬成為枯燥的事

懸掛的夜晚是充滿誘惑的陷阱

不斷生出的凄涼，殺戮每一次裸露的想念

越坦白，越接近真誠的夜與晝

激情，隨時蕩漾僵硬的身體

雖然春暖遙遠，傷口的深處花已盛開

一個人的戰爭

時間重疊，一束燈火里看不見靈魂

世界遠了，秋夜讓人心死、心安

眼眸里，是季節的慌張

被風銜住的花，一半枯萎

拔出根，心跳慢了半拍

敲打的愛一簌簌掉落

埋葬了彼此的承諾

生命短，記憶長

絢爛被一枚樹葉遮蓋

秋，只剩下一個人的戰爭

或遲或早，遼遠的和聲

從身體中反復經過

渴望與恐懼，開啟一扇扇門

黑暗中，失落的成長垂首靜聽

沉入大地的和弦

那一刻，時光停頓

那一刻，熱淚盈眶

失去的又回到懷抱

滴下的鏡像在凝固的水面上

照耀著前世今生

直到時間退遠

把迷惘埋進冷漠的戈壁里

不是所有的夜都一模一樣

不是所有的愛都能重新生長

一切哀傷與樹，與前生無關

靜靜地將寄放在天空的燈火一一撒下

照亮昨天的你，未來的我

某年，某月，某天

在塵世間一起燃燒

最后的章節

雨水不斷浸泡最后的章節

拓寬了夜的街道

想象沉醉，孤獨的伊甸園

殊途同歸又形影相伴

在沒有打開的書里

左腦打通右腦

土地就迎接了溫暖

恍如隔世的幸福歡聚

推敲的時間猶豫

那些茍且偷生的花，躲不過凋謝

夜里，風經常吹過

老了的呼吸還是灼熱

一只巨大的蝙蝠墜入黑暗

思想停滯的地方，以訛傳訛

哪里才是自己的家園

昨晚的夢已經忘記

出賣了信仰的光影

四月，繼續衰老

謊言在深埋的身體里妖嬈

布滿荊棘的路

能否留下一段柔腸

開啟一扇幽暗之門

過去或未來都波瀾不驚

紙上的懺悔

安靜，風停在夜晚

等你來，其實都剛來過

記憶，雪后，年末

留在唇邊的歌已經消散

怎能把一生在一夜唱完？

打開夜的信號

幾朵云涌向山頂，與雪相親

最后的杯盞，最后的醉

在虛幻與現實之間

想了又想，相互打開

白色，距離我們越來越近

字，從南來融化了北方的傾訴

雪落愛落

雪終于柔軟，水蘇醒

無辜的幸福心花怒放

各自的季節，各自的天涯

相遇，分離；潮起，潮落

遲到的火在體內奔跑

冬夜，除了紙上的懺悔

我還能做什么